“大名鼎鼎的废物,阿尔巴尼亚皇帝在哪儿?”
“您这是什么意思,先生?您说的是谁?如果您指的是局长,那么他出去了。”
“他今儿会去后宫吗?”
年轻人斜着眼向我瞧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报纸。可是我已了解那些办事员的一惯作法。我知道,只要他能在华盛顿的另一批邮件递到之前看完了报纸,我的事就有戏了。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两张报纸了。又过了不大一会儿,他看完了那两张报纸往桌上一扔,接着,打了个哈欠,问我有什么事情。
“赫赫有名尊贵的痴子,大约在……”
“您就是那个为马肉协议打官司的人呀,把您的单据给我吧。”
他接过了那些单据,好半晌一直翻他那些杂碎儿。最后,他发现了那份已经失落多年的马肉协议记录——我还以为他是发现了新大陆,以为他是发现了那块我们许多祖先还没驶近它跟前就被撞得粉身碎骨的礁石。当时我十分激动。但是我高兴的是——我总算保全了性命。我激动地说:“把它给我吧。有了它政府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他挥手叫我后退,说还有一步手续得先给办好。
“这个马里·卡拉迪呢?”他问。
“已经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
“他根本不是自己死的——他被别人杀死的。”
“怎么杀死的?”
“被战斧砍死的。”
“谁用战斧砍死他的?”
“唷,是当地印第安人啰。您总不会猜想那是一个税务局长吧?”
“不会的。是一个印第安人吗?”
“正是。”
“那印第安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啥?我可不知道他叫啥。”
“必须告诉我他叫什么。是谁瞧见他用战斧砍的?”
“我不知道。”
“这么说,当时您不在场?”
“这您只要瞧瞧我的头发就可以知道了。当时我不在场。”
“那么您又是怎样知道卡拉迪已经死了?”
“因为他肯定是那时候死了,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打那时候起就不在了。真的,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我们必须要有证据。您找到那个印第安人了吗?”
“当然没找到。”
“您必须找到他,您找到了那把战斧吗?”
“我根本没想过这些事情。”
“您必须找到那把战斧,和那个印第安人。如果卡拉迪的死能由这一切提供证明,那么您就可以到一个特别委任的委员会那儿去对证,让他们审核您的账单和证据以及所要求的赔偿;按照这样的速度处理您的账单,看来您的子孙有可能等到那一天,还可以领到那笔钱去享受一下。但是,那个人的死必须得到证明。好吧,我不妨直说,政府决不会偿还已故卡拉迪的那些运费和旅费。如果您能让国会通过一项救济法案,为此拨出一笔款项,或许政府可能偿还卡拉迪的士兵截下来的那一桶马肉的货款;可是,政府不会赔偿印第安人吃掉的那十九桶马肉。”
“这样说来,政府只能偿还我110元,甚至连这笔钱也不是一定得到的呀!卡拉迪带着那么多马肉,跑遍了欧洲、亚洲和美洲,他经受了那么多的折磨和苦难,搬运了那么多的地方,有那么多试图收回账款的无辜者先后去逝;最后就是这个结果呀!年轻人,为什么腌马肉组的第一查账员不早告诉我呢?”
“对您提出的要求是否属实,他一无所知呀?”
“为什么第二查账员不早告诉我?为什么第三查账员不早告诉我?为什么所有各组各部都不早告诉我?”
“他们都不知道详情呀。我们这儿是按规章程续办事。您一步步地履行了那些手续,就会探听到您所要知道的事情。这个步骤最好,也是惟一的办法。这样办事非常正规,虽说效率低,可是不出差错。”
“是呀,是错死无疑,我们家族中那些人还不都是这样。我已经察觉到,主也要召我去了。年轻人,我从你温柔的眼光里可以看出,你爱那个鲜艳的人物,瞧她蓝晶晶的眼睛脉脉含情,耳朵后面插着几枝钢笔;你想要娶她——可是你又缺钱。喏,把手伸出来——接住那份马肉协议;娶了她去快活吧!但愿上天保佑你们俩,我的孩子!”
有关大宗马肉协议引起的纠纷社会上纷纷议论,我所知道的全部交代了。我留下合同给他的那个办事员现在也死了。有关协议此后的去向,以及任何与它有关的人和事我都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如果一个人的寿命特别长,那么他不妨到纽约的扯皮办公室里去,在那里花费很大的气力,经过无数的转折和拖延,最后找到他实际上第一天里就可以在那里(如果扯皮办公室也能像一家大的私人商业机构将工作安排得那么灵活的话)找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