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达哉乐天行（第1页）

达哉乐天行

达哉达哉白乐天，分司东都十三年〔1〕。

七旬才满冠已挂〔2〕，半禄未及车先悬〔3〕。

或伴游客春行乐，或随山僧夜坐禅。

二年忘却问家事，门庭多草厨少烟。

庖童朝告盐米尽，侍婢暮诉夜裳穿。

妻孥不悦甥侄闷，而我醉卧方陶然。

起来与尔画生计，薄产处置有后先。

先卖南坊十亩园，次卖东郭五顷田。

然后兼卖所居宅，仿佛获缗二三千〔4〕。

半与你充衣食费，半与吾供酒肉钱。

吾今已年七十一，眼昏须白头风眩。

但恐此钱用不尽，即先朝露归夜泉〔5〕。

未归且住亦不恶，饥餐乐饮安稳眠。

死生无可无不可〔6〕，达哉达哉白乐天。

【题解】

会昌二年（842）在洛阳作。此诗以嘲谑的笔调描写自己致仕后的生活，表现对人生世事的旷达态度。

【注释】

〔1〕分司：唐朝在东都洛阳设置一套办事机构，称分司。白居易于大和三年（829）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2〕七旬：七十岁。挂冠：辞官不作。见《吾庐》注〔1〕。〔3〕半禄：半俸。唐朝致仕官给半俸。白居易于会昌二年以刑部尚书致仕，给半俸。悬车：致仕。《后汉书·陈定传》：“累见征命，遂不起，闭门悬车，栖迟养老。”〔4〕缗（mín）：千钱为一缗。〔5〕先朝露：指死。朝露喻人生短促。《汉书·苏武传》：“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夜泉：地下，冥间。〔6〕无可无不可：《论语·微子》：“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