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茶曲之首（第1页）

茶曲之首

我正襟危坐，望着杯中蒸腾起的热气，一下子又热了许多，茶叶转着，舞动着，落入杯底，我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烦躁，闷热，痛苦一时包围了我，让我快要窒息。

深呼吸一口，感觉似乎好了一些，便拿起面前的二胡，耐着性子拉了起来，手在上下把位间机械地滑动着，力越来越大，手越来越快。“嘭……”弦断了。“妈，弦断了，我不拉了!”许久。房中传来妈妈的声音：“重换一根。”声音低沉，令人难以反驳。我静静地换下断弦，手习惯地抖动着，这首曲子不知是拉第几遍了，却没有一次能够拉完。杯里的茶叶渐渐沉了下去，我添了些热水，翻腾起的泡沫夹着茶叶又浮上水面，茶叶是争不过水的……

“轰——”我重重地摔下二胡。“凭什么同学们一个个都放弃了，我却不可以!……”“你要有耐力。”妈妈的声音少了先前的冷漠，多了些热情和耐心。

我拾起二胡，眼睛不停地向里屋瞄去，妈妈正在看动物世界，其中的羚羊如脱弦的箭射向远方，刹那间便甩下猎豹长长的一段，猎豹跑不过羚羊的……

手中的二胡渐渐变得得心应手，忍着手指的酸痛，时间的煎熬，美妙的乐章如灵动的泉水从弦下汩汩流出，我骄傲地竖起手指，放下二胡，又添了一杯水，茶叶不再脆弱地翻卷，而是稳稳地沉入水底，仿佛在品尝成功的喜悦。走入房中，羚羊早已成了猎豹的盘中餐，我有些惊诧，却又会心地笑了，或许茶叶是争不过沸水的，但它有耐力，也许豹是跑不过羚羊的，但它有耐力。我无法左右心中的烦躁，却能够把握耐力的长度；我无法改变自己的天资，却可以用耐力弥补不足……

二胡又奏出美妙的乐曲，如泻地的月光，捧起手中香茗，轻抿一口，留下满口芬芳……

卑微的生命

卑微的生命也有其存在的价值，也能为世界倾吐独特的芳香。

我曾长久地感动于一些卑微的事物，露珠滑下叶尖，一滴落便成就一个破碎：花朵静静吐蕊，一绽放便成就一种美丽；蝉儿高声鸣叫，一张口便成就一曲赞歌……那时的自己太幼稚，自以为悲天悯人，能够关爱这些卑微的生命，然而我错了，错得很无知。

那天，去买书。心细的我很快发现八仙城的路上又多了一个拉二胡的乞丐，内心便不由多了一份惆怅。我快步走过去，从钱包中摸出一张五元的纸币，郑重地拉过他的手，塞进他手里。他用手仔仔细细地摸看那张纸币，我这才发现他是一个盲人!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半晌，乞丐才说：“你多给了，我应该找你钱。”说完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牌子。只见上面写着：“听一曲一元。”我吃惊又不安地接过盲人递过来的四张皱巴巴的纸币。这时，他已调好了二胡，一曲《二泉映月》如泣如诉地拉响了。为什么一个乞丐不愿别人多给钱呢?我闭上眼，任思绪在乐声中飘飞。我震撼于一个卑微的生命拒绝钱财的勇气，我思索着。是的，盲人拒绝多给的钱币，是对自身价值的把握，他活得尊贵，他甚至鄙视那些怜悯施舍的钱，对它不屑一顾!盲人以古老的卖艺方式为生，而且对他自己的艺术有着准确的定位。看到他拉二胡专注的神态，谁都不能忽视他存在的尊严!——他凛然不可侵犯，如瞎子阿炳般充满对生活的信念。他让那些施舍于他而存有优越感的人也显得苍白无力。终于，乐音戛然而止。它带走了我所有的怜悯哀叹，剩下的只是对这位盲人乞丐的尊敬与感叹。不，也许他不应该叫乞丐，一个靠自己劳动挣钱的人。怎么会是乞求别人施舍的乞丐呢?

一曲终了，我不禁鼓起掌来。盲人惊异的脸上淌下一行混浊的泪水，他不住地对我说“谢谢”。

然而，我又何尝不应该感谢他呢?感谢他让我认识到自己的狭隘与虚荣，也认识到：纵使地位如乞丐般卑微，生命一样有其存在的价值。而且，他的存在能为这多彩的世界倾吐其独特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