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夹在门缝中的人（第1页）

夹在门缝中的人

他托着腮帮，抬着头向四周张望，像是在教室的四壁和顶棚上寻找什么，又像是躲避着什么。总之，他觉得这个世界太狭小了，自己感到一种难容的挤压，以至于呼吸的艰难；又像被一种无形的绳索牢牢地捆绑着，无法挣脱。这时，他觉得唯一可以松动的就是眼睛，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像要跑出来，他努力地眨巴眨巴眼皮，使它不至于流出来。一种庞大又似乎很遥远的声音猛烈地敲击着他的耳膜——“抄的抄的……”

那是上星期的最后一天，历史老师说：“下星期历史课要进行考试。”这使他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是一向被认为是差生的，这次决心要一鸣惊人。

这个决心打破了他早睡晚起的恶习，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总之，人们睡去的时候他在灯下，人们醒来时他仍在学习，这样直到考试前的那一天。他收获了，这是在老师评卷的那一天，老师用一种异样的声音说，他是全年级唯一的满分者时，全班哗然了，都用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目光看着他。一向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的他，这时脸红了，心跳得厉害，埋藏不住内心的喜悦，两眼闪着激动的光。他觉得，自己站起来了。

下课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喧闹起来，一个同学走来，按着他的肩膀说：“怎么抄的?介绍介绍，叫咱下次也一鸣惊人!”什么!他顿时觉得耳朵轰鸣，浑身在颤抖，脑袋里乱哄哄的，什么也不知道了，只有一个声音在头顶轰鸣，“怎么抄的，抄的，抄的……”

他突然感到一种挤压，他感到迷惑，难道自己就永远只是差生吗?这次真的不是自己劳动的结果吗?他模糊了。晃晃****走到家里，想睡下永远不起……但忽然他记起《野草》里面说，一颗种子一旦发芽，就会产生一种可怕的力，任何机械力量都不能完成的解剖头盖骨的艰巨任务只有种子才能完成。只要它发芽!他觉得自己要像一颗发了芽的种子，蕴藏着的力要爆发出来，冲出狭小的空间，奔向广阔的原野。

我最想生活在“？”与“！”中

小女孩：“妈妈，妈妈，为什么蝴蝶会飞呀?”

妈妈：“去去去，没见我忙着吗?”

小女孩：“爸爸，爸爸，为什么小狗狗要把舌头伸出来呀?”

爸爸：“去去去，自己看书去，以后别再烦我!”

于是，这个小女孩从此不再问任何问题了。

这个小女孩，就是我。儿时的我脑子里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是呀，为什么会有星星?为什么小鸟能歌唱?为什么电视会“说话”?……可是一切的一切，在当时都没有我最想要的答案。父亲和亲戚总是躲避着我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还经常用手指着我的大脑袋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烦人呀?老想拿问题来刁难人!”每当此时，我总想哭，但性格倔强的我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

慢慢地，脑袋里的“?”被我驱赶出来。天为什么是蓝的?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动物为什么不会说话?不知道!1+1为什么等于2而不等于37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太多的不知道，让我觉得有问题是件累事。有问题又怎么样?我又不知道答案。我多想在有“?”后，能在父母那儿得到答案。我多么渴望在他们为我解释后，我能大声地说：“哦，我终于知道了!”难道“?”与“!”和谐共存就这么难吗?

我时常想，如果小时候把问题问到底，说不准我将来会是第二个“达尔文”、新世纪的牛顿、发明天才“爱迪生”……他们不也和我一样有着许许多多的问题吗?随着年龄的递增，“?”不再与我为伍，儿时的问题似乎觉得太简单了。

天空为什么是蓝的?那是太阳光的折射所形成的。

我是怎么来的?那是通过母亲十月怀胎生出来的。

动物为什么不会说话?因为它们的大脑没有语言中枢。

太多太多的“理所当然”，使我对问题麻木了。我恐惧，因为没有问题，就等于没有创造力。泉水枯竭了，花儿凋谢了，那将是多么衰颓的景象!

我多想回到儿时，做回那个满脑子“?”的傻丫头，慢慢地探索，让“?”拉直变成“!”，让“?”不被父母所“扼杀”。多想回到从前，回到从前那个和煦的早晨：小女孩：“妈妈，妈妈，为什么蝴蝶会飞呀?”

妈妈：“因为蝴蝶有翅膀呀!”

小女孩：“哦，我终于知道了!”

小女孩：“爸爸，爸爸，为什么小狗狗要把舌头伸出来呀?”

爸爸：“那是因为天气太热，小狗狗借助伸出的舌头，让水分蒸发出来，以降低体内的温度，不然你的小狗狗会中暑的。”

小女孩：“哦，我终于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