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建,不要忘记我嘱咐你的话。”
“我会永远记在心中的。”曹植深情地望着绿衣女子。
“好吧,如此我们就长别了!”绿衣女子放下船桨,深深施了一个万福。
“只要梦能在一起,世上就没有长别。再会吧!”曹植道。
小船又划入芦苇深处去了。
在回驿馆的路上,曹植又说又笑,神采飞扬,与以前判若两人。灌均却呆呆地不说一句话。
晚上,在驿馆里。
灌均的神色稍微安定了一些,他认真地对曹植说:“王爷,你失落了一天,究竟干什么去了?”
“不能给你说。”曹植快活地笑道。
“可是,万一朝廷追查下来,我总要有个交待吧?谁都知道我在洛水找了你一天。”
“如果有人查问,我自有对答,你就不要担心了。”曹植的快活神气,让灌均大惑不解。
“不行,王爷得写个东西做证据才行。”
“我累了,不想写。其实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一定和那个美人睡觉去了。但是,我在芦苇丛中找了你三次,没发现你们的踪迹。我想知道,你们到底去哪里了?洛水上下游几十里,我都找遍了。”
“给你说了你也不会懂。”曹植依旧快活地笑着,好像年轻了好几岁。
“我不是想害你,只想让你留个证据,以后有交待。王爷你还是把它写下来吧。”
“好!不过你得再请我喝一次酒。”
“没问题,酒宴和纸笔都给您准备好了。”
“先喝酒,喝完了我给你写。”
“得,您是王爷,我是奴才,我听您的。”
喝了两壶酒,曹植醉醺醺的,拿起毛笔,饱蘸浓墨,在素纸上挥挥洒洒,一行一行地写了起来: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辞曰:
余从京域,言归东藩。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未察,仰以殊观,睹一丽人,于岩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则君王所见,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余告之曰: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璨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霭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於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尔乃众灵杂遝,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佇。体迅飞凫,飘忽若神,绫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领,回清阳,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虽潜处于太阳,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於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忘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
写完了,曹植笑道:“灌大人,这个可以交差了吧?”
灌均拿起纸仔细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说:“虽然我看不太懂,但差不多可以向皇上交差了。不过,我好像记得,那个美女还嘱咐过你什么,让你牢记来着。”
“哦,是的。但这个确实不能说。”
“算了,我也不逼你了。因为你的缘故,我看到了一位天下绝色的美人,也算有福气。这两天的事,谁也不要再提了。”灌均道。
“只要你不提,我提它做什么。”
“但是,她真的是女方士,而不是洛神吗?”
“其实,那只是一场春梦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