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荔支叹（第1页）

荔支叹

【题解】

绍圣二年在惠州作。作者由惠州的名产荔支，联想到汉唐两代进贡荔支的弊害，进而指名斥责当代贵族官僚贡茶贡花争新买宠的可耻行径。作者以为封建帝王不当以口腹耳目之欲而劳民伤财，为臣者也应像唐伯游那样敢于为民请命。全篇把描写与议论、历史的批判与现实的揭露结合起来，**充沛，敢笑敢骂。而章法变化，笔势腾挪，波澜壮阔，是一首杰作。

【原文】

十里一置飞尘灰，五里一堠兵火催，〔1〕

颠坑仆谷相枕籍，〔2〕知是荔支龙眼来。〔3〕

飞车跨山鹘横海，〔4〕风枝露叶如新采，

宫中美人一破颜，〔5〕惊尘溅血流千载。

永元荔支来交州，〔6〕天宝岁贡取之涪，〔7〕

至今欲食林甫肉，〔8〕无人举觞酹伯游。〔9〕

我愿天公怜赤子，〔10〕莫生尤物为疮痏，〔11〕

雨顺风调百谷登，〔12〕民不饥寒为上瑞〔13〕。

君不见武夷溪边粟粒芽，〔14〕前丁后蔡相笼加，〔15〕

争新买宠各出意，〔16〕今年斗品充官茶。〔17〕

吾君所乏岂此物?致养口体何陋耶!〔18〕

洛阳相君忠孝家，〔19〕可怜亦进姚黄花!〔20〕

【注释】

〔1〕置、堠：古代驿站。堠（ｈòｕ），原为驿道上记里程的土堆。〔2〕枕藉：形容尸体交杂重叠。〔3〕龙眼：即桂圆。〔4〕飞车：飞速的驿车。鹘（ɡǔ）：一种海鸟，古代战船刻鹘作为装饰，这里代指海船。一说指隼鸟，意谓车子飞快过山，犹如隼乌飞越大海之迅速。〔5〕宫中美人：指杨贵妃。破颜：笑貌。〔6〕永元：汉和帝年号。交州：今两广南部一带。〔7〕天宝：唐玄宗年号。岁贡：每年向朝廷进贡（荔支）。涪（ｆú）：涪州，今四川涪陵。〔8〕李林甫：唐玄宗的宰相，他口蜜腹剑、处处谄谀玄宗与杨贵妃。〔9〕伯游：唐羌的字。作者自注说：“汉永元中交州进荔支龙眼，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奔腾死亡，罹猛兽毒虫之害者无数。唐羌，字伯游，为临武长，上书言状，和帝罢之。唐天宝中，盖取涪州荔支，自子午谷进入。”〔10〕赤子：指百姓。〔11〕疮痏（ｗěｉ）：疮伤，借指灾害。〔23〕登：五谷丰收。〔13〕上瑞：最好的祥瑞。〔14〕武夷：山名，在今福建省，我国著名采荼区。粟粒芽：茶名，武夷茶最上等，茶芽嫩如粟粒。〔15〕丁谓：字谓之，真宗时为参知政事，封晋国公。蔡襄：字君谟，仁宗初年进士，精通茶事。笼加：笼装加封，将名荼进贡皇帝。作者自注：“大小龙茶始于丁晋公，而成于蔡君谟，欧阳永叔闻君谟进小龙团，惊叹曰：‘君谟士人也，何至作此事!’”〔16〕各出意：各人想尽办法。〔17〕斗品：参加赛茶的上品佳茗。官荼：进贡的茶。作者自注：“今年闽中监司乞进斗茶，许之。”〔18〕致养口体：奉养皇帝的口体之欲。〔10〕洛阳相君：指钱惟演，字希圣，昊越王钱俶之子，宋初以使相任洛阳留守。忠孝家：钱俶降宋，死后宋太宗称他为“以忠孝而保社稷”。〔20〕姚黄花：一种牡丹名品，据说姓姚的民家所涪育。进贡牡丹是钱氏开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