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中秋月寄子由三首（第1页）

中秋月寄子由三首

【题解】

元丰元年（1078）中秋在徐州作。作者在中秋夜憔悴卧病，对月感怀，思念弟弟子由，因赋此诗。诗中回忆去年中秋与子由同在徐州观月情景。明月依旧，兄弟却已天各一方，使作者倍感人生聚散如浮萍，黯然伤神。诗中写月，除“熔银”二句用比喻正面描写外，其余纯以神思镕铸，笔致空灵，情景相生。

【原文】

殷勤去年月，潋滟古城东；

憔悴去年人，卧病破窗中。

徘徊巧相觅，〔1〕窈窕穿房栊。〔2〕

月岂知我病?但见歌楼空。

抚枕三叹息，扶杖起相从。

天风不相哀，吹我落琼宫。〔3〕

白露入肺肝，夜吟如秋虫，

坐令太白豪，化为东野穷。

余年知几何?佳月岂屡逢?

寒鱼亦不睡，竟夕相噞喁。〔4〕

六年逢此月，五年照离别，〔5〕

歌君别时曲，〔6〕满座为凄咽。

留都信繁丽，〔7〕此会岂轻掷。

熔银百顷湖，挂镜千寻阙。

三更歌吹罢，人影乱清樾。〔8〕

归来北堂下，寒光翻露叶。

唤酒与妇饮，念我向儿说。

岂知衰病后，空盏对梨栗。

但见古河东，荍麦花铺雪。〔9〕

欲和去年曲，〔10〕复恐心断绝。

舒子在汶上，闭门相对清；〔11〕

郑子向河朔，孤舟连夜行；〔12〕

顿子虽咫尺，兀如在牢扃；〔13〕

赵子寄书来，《水调》有余声。〔14〕

悠哉四子心，共此千里明。

明月不解老，良辰难合并。

回头坐上人，聚散如流萍。

尝闻此宵月，万里同阴晴。〔15〕

天公自著意，此会那可轻。

明年各相望，俯仰今古情。

【注释】

〔1〕徘徊：用李白《月下独酌》“我歌月徘徊”字面。〔2〕窈窕：形容月光轻盈美好。〔3〕这句说自己被风从月宫吹落。〔4〕噞喁（yǎnyóng）：鱼口露水面吸气吐泡。〔5〕作者在这二句下自注：“中秋有月，凡六年矣。惟去岁与子由会于此。”〔6〕别时曲：指苏辙《水调歌头·徐州中秋作》（“离别一何久”词，今误入《东坡乐府》卷上）〔7〕留都：指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设有留守司，故名。苏辙时在南京任签判。〔8〕樾：树荫。〔9〕荍麦：即荞麦。荍，同“荞”。〔10〕去年曲：即前“别时曲”，苏辙所作《水调歌头》。〔11〕作者自注这二句：“舒焕试举人郓州。”〔12〕作者自注：“郑仅赴北京户曹。”〔13〕作者自注：“顿起来徐试举人。”〔14〕作者自注：“今日得赵杲卿书，犹记余在东武中秋所作《水调歌头》也。”〔15〕作者自注：“故人史生为余言，尝见海贾云：中秋有月，则是岁珠多而圆。贾人常以此候之。虽相去万里，他日会舍，相问阴晴，无不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