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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逐投荒02(第1页)

贬逐投荒02

苏轼在儋州还以诗书礼乐教授学生。他发现当地的学舍荒废,学生星散,先生无事可做。但是作为一名贬谪的官员,他没有权力干预当地的教育,只能利用自己的影响来与当地的文人广泛交游,将众多学子吸引到自己身边。

姜唐佐是琼州人,元符二年(1099)九月,他慕名前来儋州向苏轼求学达半年之久。临别之际,姜唐佐请求苏轼赠诗一首,苏轼在他的扇子上题道:“沧海何尝断地脉,珠崖从此破天荒。”然后对他说:“等你将来考中进士,我再为你完成这首诗吧。”姜唐佐没有辜负苏轼的期望,宋徽宗大观三年(1109),他考中进士。但此时苏轼已经去世、,续诗的任务由苏辙完成:“锦衣不日人争看,始信东坡眼力长。”(《补子瞻赠姜唐佐秀才》)经过三年的讲学明道,儋州黎汉专心向学,蔚然成风。《琼台记事录》说:“宋苏文忠公之谪儋耳,讲学明道,教化日兴。琼州人文之盛,实自公启之。”

在海南的苏轼还像在黄州时期一样勤于著书。他在《夜梦》诗中说,“夜梦嬉游童子如,父师检责惊走书”,梦中仿佛回到儿时,自己像个儿童似地嬉游,被父亲责怪,他又赶快要去读书了。据统计,苏轼在海南期间共创作诗一百七十四首;散文、赋、颂、铭等一百五十六篇。另外他向广州的朋友借了千余卷图书,修订了黄州时所作的《易传》和《论语说》,完成《书传》十三卷,并撰写史学笔记《志林》五卷。他最重视的就是《易传》、《书传》、《论语说》的著述,认为这三本书超过了他的一切成就:“抚视《易》、《书》、《论语》三书,即觉此生不虚过……其他何足道。”(《答苏伯固》)其中《书传》“推明上古之绝学,多先儒所未达”(苏辙《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有颇多创新的思想观点和见解。

此时的苏轼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在海南终了一生,他不断地在用自己的行动实践着古代优秀知识分子“兼济天下”的品行与操守。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千里之外的皇宫里又发生了一件意外的变故,朝野震惊,政局突变。这场变故对远在天涯海角的苏轼会有怎样的影响?他的命运又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元符三年(1100)正月初九,宋哲宗崩逝。哲宗死时并没有留下子嗣,因此由弟弟端王赵估继位,是为徽宗。神宗的妻子向氏以皇太后身份垂帘听政。改年号为建中靖国,意思就是要调和新旧两党之间的关系。新党宰相章悖因为反对立端王为帝,与向太后政见不合,被排挤出朝廷,其他新党人物如蔡京、蔡卞等人也相继离开朝廷。朝廷重新任命旧党人物韩忠彦、新党人物曾布为宰相,形势向着有利于元祐大臣的方向发展,“时号小元韦占”。

二月,朝廷大赦天下,那些被贬的元祐大臣纷纷内移。诏命下达,苏轼以琼州别驾,在廉州(今广西合浦)安置,不得签书公事。但因地处偏远,直至五月苏轼才接到诏书。

苏轼略做安排,在六月二十日乘船离开海南。临行前,儋州百姓依依相送,“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别海南黎民表》)。随他同行者,除了三子苏过外,还有他在儋州所畜养的狗,苏轼曾为这只名为‘乌觜’的狗写了首《乌喙诗》,诗中说:“知我当北还,掉尾喜欲舞。”意思是当乌觜听到苏轼将要北返中原的时候,高兴地摇头摆尾。由这首诗,我们可以感受到苏轼临老得以北返的兴奋之情。六月二十日登船渡过琼州海峡,已是夜深之时,天上万里无云,月光将海面映照得格外澄清明净,他禁不住赋诗道:“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六月二十日夜渡海》)虽然在荒僻的岭南历尽磨难、九死一生,但饱览奇景异俗不也是平生难逢的快事吗?

在海南整整居住了三年的苏轼,本以为将会老死于此,正因如此,他已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将自己融入当地的生活中。他与当地百姓“负大瓢行歌田亩间”,背着大葫芦在田野之间边走边歌,歌声响彻云霄(《侯鲭录》);他向往着“化为黎母民”(《和陶田舍始春怀古二首并引》);他甚至已是误把他乡当故乡:“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别海南黎民表》)而当地的七十岁老媪,问他是否感到“昔日富贵”仿如“一场春梦”,更是让苏轼惊觉“符老风流奈老何,朱颜减尽鬓丝多”(《被酒独行遍至子云威徽先觉四黎之舍三首》)。

苏轼收到内迁的诏令后所作的《儋耳》诗,最能代表他当时的心情:

霹雳收威暮雨开,独凭阑槛倚崔嵬。

垂天雌霓云端下,快意雄风海上来。

野老已歌丰岁语,除书欲放逐臣回。

残年饱饭东坡老,一壑能专万事灰。

虽然“放逐臣回”是则“快意雄风”的消息,但此时的苏轼已融入当地生活,成为一个高歌“丰岁语”的野老,加上历经了五年贬逐投荒的艰苦生涯后,苏轼已是六十五岁的暮年老翁,简陋的生活条件损害了他的健康,真可谓身心皆疲。苏轼虽然孤忠不减,但已不复有当年东山再起的雄心壮志,只能感叹“残年饱饭东坡老,一壑能专万事灰”。但另一方面,也正是历经了无穷的苦难和波折,让苏轼对人生、对宇宙、对自然都有了更为深入透彻的思考和了悟。

自从五月接到内迁的诏令后,年迈的苏轼展开了与五年前贬谪边荒时近似的漫长旅程,仍旧是诏令多改,依旧是奔波劳顿。

苏轼在六月二十日离开海南,当时的他心情非常复杂,既有“余生欲老海南村,帝遣巫阳招我魂”,对离开海南产生的依依离情,又有“倦客愁闻归路遥”,对前途不明的渺茫之感(《澄迈驿通潮阁》)。但他还是掩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只因“苦雨终风也解晴”,“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六月二十日夜渡海》),天上乌云都已散去,加诸在身上的诬词终将除去,所有以前经历的风雨岁月都将结束。

离开海南之后,苏轼在徐闻县与秦观见面。秦观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他在绍圣初年“坐党籍”,从此开始遭受接连贬斥的厄运。元符元年(1098)九月,秦观“移雷州编管”(《宋史·哲宗本纪》),与海南的苏轼仅有一水之隔,苏轼在五月接到诏令后,曾写信给他,相约在徐闻县见面。两人临别前,秦观把自己预写的一篇挽词给苏轼看,“其语哀甚,读者悲伤之”(《宋史·文苑传》)。仿佛知道自己大限已近,苏轼看了挽词后,以“齐死生,了物我,戏作此言”(《书秦太虚挽词后》)来安慰秦观,“遂相与啸咏而别”(宋·何蘧《春渚纪闻》)。孰料这一别便是永诀。八月,秦观在藤州(今广西藤县)“出游华光亭”时去世(《宋史·文苑传》)。

苏轼于七月四日抵达廉州贬所,他在《记过合浦》中回忆由海康(今属广东、)前往合浦(今属广西)时的情形,因为“连日大雨,桥梁大坏”,所以苏轼必须改乘小船,傍着海岸而行。六月的最后一天,夜晚小船“碇宿大海中”,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是疏疏落落。苏轼环顾四周,不禁为自己屡遭劫难而感叹。但当他看到儿子酣睡在他的身旁,看到他视为此生最重要的《易传》、《书传》、《论语说》三本著述时,便也随之释然,就是这种由内而发的成就感,成为他生命航船上的压舱石,让他得以面对狂风恶浪。

在廉州尚未安定下来,苏轼便又接到诏书,“改舒州团练副使,徙永州”(《宋史·苏轼传》)。七月二十九日苏轼与苏过一起离开廉州,赶往永州(今属湖南)上任。九月六日,经过郁林(今广西玉林)时,惊闻秦观病逝藤州的噩耗,苏轼悲痛不已,“两日为之食不下”(《与欧阳晦夫》),连声悲叹:“哀哉痛哉,何复可言!当今文人第一流,岂可复得!”《与欧阳元老》苏轼为此专门改道前往藤州,想去吊祭秦观之灵,可惜当他抵达藤州时,秦观女婿范冲已经扶柩而去,苏轼为此大感伤恸。

离开藤州之后,苏轼与苏迈、苏迨二子以及全家在广州相聚。随后乘舟北赴永州,十一月中旬途经英州时,朝廷再次下诏,复苏轼为朝奉郎,提举成都府玉局观,外军州任便居住。“提举成都府玉局观”其实是朝廷赐给苏轼的祠禄官名,这是宋代大臣被罢职之后朝廷为示优礼所给予的称号,以道教宫观为名,无职事,仅借名食俸。就是说现在的苏轼可以享受一份七品的俸禄,而且可以随便选择住处。对此,苏轼感到由衷的高兴,此时的他一身疲惫,心中急切地希望能够尽快安定下来。

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正月刚过,苏轼北返到达大庾岭。他在一村店休息,有一老翁问苏轼的随从:“官为谁?”随从回答是苏尚书。老翁问:“是苏子瞻欤?”回答说是。老翁就上前向苏轼行礼,说:“我闻人害公者百端。今日北归,是天佑善人也!”苏轼笑了,非常感谢老翁,写了一首《赠岭上老人》诗题于壁上:

鹤骨霜髯心已灰,青松合抱手亲栽。

问翁大庾岭头住,曾见南迁几个回?

大庾岭对封建时代的官员而言有着特殊意义,如果官员被贬至大庾岭以南,那就意味着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一般少有北还的希望。当时有所谓“春、循、梅、新,与死为邻;高、窦、雷、化,说着也怕”的民谚,其中“春、循、梅、新”指的是广东的阳春、龙川、梅县、新兴等偏远地区,“高、窦、雷、化”指的是广东的高州、信宜、雷州、化州等蛮荒地带。这就是为何苏轼感叹“曾见南迁几个回”!苏轼曾在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九月经大庾岭赴惠州,南迁六年后又过此岭北返,这从某种意义上说明苏轼的政治生命就要复苏了。

当时的朝廷中有一种舆论,认为既然章悖等人已经被驱除出朝廷,苏轼、苏辙兄弟作为在世的最具影响力的旧党领袖当然会得到重用,这几乎成了当时的士林公论。

不少人写信给苏轼,希望证实这一消息,章悖的儿子章援也是其中之一。那时,章悖已被贬谪至雷州,章援写了一封长达七百字的长信给苏轼,委婉地希望苏轼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援救自己的父亲,或至少不要报复。苏轼在给他的回信中不但未将自己年老投荒、一贬再贬的痛苦遭遇归罪于章悖,更是以“海康风土不甚恶,寒热皆适中。舶到时,四方物多有”来安慰章援。另外他还写了信给章悖的外甥黄师是,要他转告章悖的母亲:“海康地虽远,无瘴疠,舍弟居之一年,甚安稳。”(《与黄师是三首》之二)表现出超乎常人的胸襟气度。

其实苏轼对于当时的政治形势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因为所谓的建中靖国并不就是“元祐更化”,而是新旧两党人物兼而用之。新党立场非常鲜明的蔡京、蔡卞兄弟固然离开了朝廷,但是作为一种政治代价,旧党立场同样非常鲜明的苏轼、苏辙兄弟也不可能回到朝廷担任要职。据《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当初召回大批元祐大臣的时候,曾布就曾向蔡卞保证,其他旧党人物不好说,但苏轼、苏辙兄弟绝对不会回到朝廷来。他还以“两党得志”后将“怀私挟怨,互相仇害”,任何一方都不得势“则天下无事”劝进徽宗,让他对“元祐、绍圣两党,皆不可偏用”。因此当时就有所谓“左不可用轼、辙,右不可用京、卞”的说法。更何况,向太后与以前的高太后有很大的不同,她本人既不可能也无意长久拥有朝政大权,她虽然晋用了一些受章悖所排挤的元祦旧臣,但对于新党人物的蔡京却也很看重。至于宋徽宗,虽然以韩忠彦与曾布为左右相,但他本人显然更希望继承神宗、哲宗的衣钵,在韩、曾二人之间,他更亲近新党的曾布。况且当时朝中的旧党并无可用之才,正如王夫之在《宋论》中所说:“忠彦虽为世臣,而德望非温公(司马光)之匹。”在这种形势下,旧党的势力日微,曾布与其他新党人物就开始紧锣密鼓地酝酿召回蔡京,复兴绍圣时期的政策。

五月间,苏轼到达金陵。当他听到向太后已去世,曾布得势时,敏锐地觉察到朝廷的动向正在朝着不利于旧党人物方向发展。苏轼迅速打消了原来去颍昌(今河南许昌)与弟弟苏辙会合、并且终老颍昌的打算,因为颍昌距离开封这个政治中心也是政治漩涡实在是太近了!

苏轼自从在英州接到“任便居住”的诏命之后,心中一直为北归养老的住处多有考虑。他所考虑的因素最主要有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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