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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洒人生(第1页)

潇洒人生

苏轼在黄州的潇洒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物质生活,一个是精神生活。苏轼在黄州的物质生活面临三大难题:

第一难,花销问题。苏轼在黄州所担任的职务是: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团练副使”大体相当于今县级人民武装部副部长,但是“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两句话表明,苏轼这个副部长没有签字权和行政权,就只是个空头官衔。他的身份本质上是由黄州官府代为看管的犯官。按照朝廷的规定,像苏轼这样的犯官,除了一份微薄的实物配给之外,没有正常的俸禄薪水。苏轼做了二十多年官,“俸人所得,随手辄尽”(苏轼《与章子厚书》),俸禄到手,随到随花,从来没有储蓄的习惯。所以他来到黄州后,一家老小二十多口人的花销就成了大问题。按照黄州当地的物价水平,一斗米大约二十文钱,一匹绢大约一千二百文钱,再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花销,一个月下来也得四千多文钱。但是现在的苏轼是犯官身份,哪儿有那么多钱啊?

不过这难不倒苏轼,钱多我就多花,钱少我就计划着花,这就是苏轼对待金钱的潇洒态度。他现在虽然没有正常的薪水,不过积蓄还是有一点儿的,于是他做了精心的计划,规定:今后每天花费不超过一百五十文钱。每月初一取出四千五百文钱,分为三十份,挂在屋梁上,每早用叉子挑一份,然后将叉子藏起来。当天剩余的钱另外存在大竹筒里,作为接待客人的费用(事载苏轼《答秦太虚书》)。

但就算这样精打细算,手头的现钱也只能支撑一年多。那么,一年以后怎么办呢?苏轼说:“至时,别作经画,水到渠成,不须预虑。以此,胸中都无一事。”(《答秦太虚书》)意思是说,到了钱用光的时候,再做筹划,正所谓水到渠成,一年后的问题一年后再考虑,不需要提前发愁。聪明潇洒的人从来不给自己提前预支烦恼!

第二难,住房问题。按照朝廷规定,苏轼这样的犯官无权享受官府提供的住宅,那一家二十多口人住在哪里?开始的时候,苏轼一家住在江边一个废弃的官府驿站——临皋亭,这个地方不仅潮湿闷热,而且拥挤不堪,来了朋友更是无法安排。后来,苏轼在种地的东坡园中选址修建了五间泥瓦农舍。农舍在大雪纷飞的冬季建成,苏轼在厅堂四壁涂白如雪,起居坐卧,四面环顾,俱为雪景,故而美其名日“雪堂”(事载苏轼《雪堂记》)。雪堂不仅解决了家庭住房的困难,从此也成为苏轼在黄州精神生活的重要象征。

第三难,吃饭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是第一个问题的直接后果,没有足够的钱当然就没有足够的口粮,怎么办?苏轼的决定同样潇洒:脱下文人的长袍,穿上农夫的短打,自己动手,开荒种地。经过多方申请,当地政府批给苏轼一块五十亩的废弃坡地。苏轼非常钦佩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常常在诗词中以乐天自比。白居易被贬忠州刺史时,曾作《东坡种花》诗,诗云:

朝上东坡步,夕上东坡步。

东坡何所爱,爱此新成树。

现在,这块五十亩的贫地正好位于黄州城东门外,于是苏轼干脆给这块地取名“东坡”,并自称“东坡居士”(事载宋·周必大《二老·堂诗话》)。苏东坡这个名号就是这么来的,它在民间的影响可要比苏轼这个名字大多了!

在一般文人看来,开荒种地本来就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不过是一块废弃的坡地,却偏偏称作什么“东坡”!一介犯官,被贬偏隅之地,穷困潦倒,却还要自称什么“居士”,简直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没错!这就是苏轼的与众不同之处。谁说文人不能种地?谁说种地的人就不能自称居士?又有谁规定种地丢人现眼?没有饭吃,就得种地,收割庄稼,就有饭吃,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多少所谓的文人却不明白,也不愿意明白。

什么叫潇洒?潇洒不是一天到晚昂着脑袋、甩着袖子在大街上走,潇洒很具体,它是你在生活当中,面对每一个具体困境时的表现,你的人生中所面临的每一个挑战,都在检验你潇洒的底线。“东坡居士”这个名号也透着一股潇洒劲儿。居士的本意是指在家修行的佛教徒,但“东坡居士”这个称谓显然超越了本意的内涵,拥有更丰富的魅力——黄州的苏轼,是个平凡的养家糊口的劳动者,是个善于在劳动中寻找审美趣味的文人,也是个勇于在苦难中摆脱心灵枷锁的哲人。他说:“我刚刚来黄州两年,生活窘困而匮乏。老朋友马正卿感慨我缺衣少食,帮助我从州郡那里申请下来数十亩土地,以供躬耕之用。这几十亩荒地,布满荆棘瓦砾,天气又很干旱,开垦拓荒令人精疲力竭,其中的劳苦真是说不尽!暂时放下锄头,喝碗水,写下《东坡八首》,自己哀怜自己的勤勉,等到来年有了不错的收成,这周身的劳顿疲倦就可以统统忘记了!”(见苏轼《东坡八首并叙》)黄州的苏轼,在后代的眼中雅俗共赏,赢得了农夫与士大夫的共同赞许,而东坡也成为苏轼在黄州的第一个重要象征。

苏轼带领家人在东坡开垦荒地,播种大麦,第二年,就收获了二千多斤。我们知道,现在大麦的主要用途一是作饲料,二是酿啤酒,但在当时这却成为苏轼一家人的口粮。大麦饭有个特点,口感滑滑的、粘粘的,挺筋道,有嚼头儿,吃起来啧啧有声。几个儿子边吃边说:“父亲,这个大麦饭吃起来像是在咬跳蚤啊!”不过大麦饭吃多了不好消化,而且酸不溜丢的。苏轼于是改革大麦饭,将黄色的大麦与红豆掺在一起,口味独特,苏夫人笑着说:“这是真正的二红饭!”(事载苏轼《二红饭》)庄稼要是歉收,饭就不够吃,怎么办?勒紧裤腰带!有人会说,这算什么潇洒,一个文人混成这样,太丢脸了!但苏轼并不这么看,他专门写了一篇《节饮食说》,贴在墙壁上,作为养生补气的座右铭。全文如下:

东坡居士自今日以往,早晚饮食不过一爵一肉,有尊客盛馔则三之,可损不可增。有召我者,预以此告之。主人不从而过是,乃止。一曰安分以养福,二日宽胃以养气,三曰省费以养财。

意思是:东坡居士从今往后,早晚吃饭不过一杯酒、一块肉。如果有尊贵的客人来访,即便摆下丰盛的酒宴,也只是三杯酒、三块肉,只可减少不可增加。如果有人请客,我就事先向他通报自己吃饭的原则。如果主人不听从非要超过这个界限,就干脆不去赴宴。为什么这样做?苏轼回答:一来安分养福气,二来宽胃养神气,三来省钱养财气。

饿肚子当然很难过,也很没面子,但是苏轼并不觉得,反而堂堂正正地讲了三条大道理,这不是面对困难、超越困难的潇洒是什么?当然,辟谷节食本来也是道家养生的重要手段,但毕竟辟谷是积极主动的节食,而挨饿是被动的节食,能够将这二者故意混淆并赋予崇高目的的,大概只有苏东坡了!

当然,真正的潇洒并不仅仅是写写文章、动动嘴皮子,关键还在于亲身实践,在实践中表现出潇洒的风采、潇洒的内涵。黄州的饮食、生活条件都比较困难,但是再难也难不倒苏轼这个潇洒的美食家,他总能在恶劣的环境中创造享受美食的机会。正是在黄州,他发明了著名的东坡肉,有颂文为证,颂文曰:

净洗锅,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它自熟莫催它,火候足时它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人不肯吃,贫人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猪肉颂》)

翻译成白话小儿歌就是:洗净大锅少放水,文火慢炖莫张嘴。火候到了揭锅盖,肉味真香好可爱!黄州猪肉真便宜,价钱好比黄泥土。有钱人家不肯吃,穷人家里不会煮。早上起来吃两碗,饱我肚子你别管!

第二道菜叫做东坡羹,也有颂文为证,颂文曰:

东坡羹,盖东坡居士所煮菜羹也,不用鱼肉,五味有自然之甘。其法:以菘,若蔓菁,若芦菔,若荠,皆揉洗数过,去辛苦汁,先以生油少许涂釜缘及瓷碗,下菜汤中,入生米为糁及少生姜,以油碗覆之,不得触,触则生油气,至熟不除。(《东坡羹颂》)

翻译成白话菜谱是:第一步,将大白菜、大头菜、大萝卜、野荠菜反复揉洗干净,意在除去菜蔬中的苦汁儿;第二步,在大锅四壁、大瓷碗上涂抹生油;第三步,将切碎的白菜、萝卜、荠菜及少许生姜放入锅中煮菜羹,用油碗覆盖但不触碰菜羹,否则会有生油味;第四步,将盛满米的蒸屉放在锅上,等到菜完全煮熟后再盖上屉盖。煮东坡羹的诀窍在于:菜羹煮沸时必然上溢,但因锅四壁涂有生油,又有油碗覆盖,因此不会溢上蒸屉。但是蒸气上达蒸屉,米饭也就煮熟了。这样一来,锅中的菜羹以及蒸屉中的米饭都一次加工而成,方便实惠,价廉饭美,有点儿类似于现在的快餐“盖浇饭”,做到菜饭合一,简便易食,苏轼曾将它介绍给一些道士、和尚朋友,很受欢迎。

有了一盘东坡肉,一碗东坡羹,还缺一杯酒。苏轼按照朋友杨世昌道士提供的秘方酿造蜜酒,并作《蜜酒歌》一首:

西蜀道士杨世昌,善作蜜酒,绝醇酽。

余既得其方,作此歌遗之。

真珠为浆玉为醴,六月田夫汗流泚。

不如春瓮自生香,蜂为耕耘花作米。

一日小沸鱼吐沫,二日眩转清光活。

三日开瓮香满城,快泻银瓶不须拨。

百钱一斗浓无声,甘露微浊醍醐清。

君不见南园采花蜂似雨,天教酿酒醉先生。

先生年来穷到骨,问人乞米何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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