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某,男,37岁。1995年5月30日初诊:患者浮肿月余,省某医院诊断为肾病综合征,曾应用激素60mg日,治疗月余,病情无显著改善,现尿蛋白(++++),遂来中医门诊治疗。现症见:浮肿以下肢为甚,按有明显凹陷,腹胀,腰酸痛,尿少色黄,尿意难尽,食纳平平,口干苦,舌苔中部黄腻,底白质紫,脉小弦数。证属湿热淤阻,气不化水。治宜益气利水,清化湿热,活血通络。药用:生黄芪20g,木防已12g,炒苍术10g,黄柏10g,萆薢15g,六月雪20g,五加皮10g,猪苓15g,茯苓15g,大腹皮10g,石韦15g,泽兰10g,泽泻15g,鬼箭羽10g,车前草10g。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6月7日):服药后浮肿显减,尿量有增,小腹不胀,腰仍酸,右耳闭气,舌苔黄中后部薄腻,质紫红,脉小弦。尿检(-),效不更方,治守前法。原方7剂,水煎服。每天1剂。
三诊(6月14日):浮肿全消,自觉腰酸,夜寐早醒,尿黄,舌苔黄腻,质暗红,脉弦。尿检正常,仅脓细胞(+)。再予清利下焦,活血通络法。药用:生黄芪20g,木防己12g,炒苍术10g,黄柏10g,萆薢15g,六月雪20g,五加皮10g,泽兰10g,泽泻15g,鬼箭羽10g,石韦15g,狗脊10g,川断12g,茯苓10g。7剂,水煎服,每天1剂。
四诊:服药后患者仅自觉劳累后腰酸,偶有便溏。续按上法加减调治,病情稳定,尿检持续阴性,肾功能检查正常。激素逐渐减撤,观察近年,始终尿检(-),血查胆固醇、血清白蛋白恢复常值,病情康复。
〔按语〕患者因大量蛋白尿、低蛋白血症、高脂血症、明显水肿而诊断为肾病综合征,虽用大剂量激素近月,仍未见效。根据其症状,可以归属于“水肿”范畴的阴水证。此证一般多责之脾虚、肾虚,少有从湿热、淤血论治者。但据症分析,患者在脾肾本虚的基础上由于水液气化失常,而致因虚致实,导致水潴、湿停、热郁、淤阻,且以湿热淤阻为主,故治以清化湿热、活血利水。选方以防已黄芪汤、二妙丸加减。药用黄芪、防己益气利水,以治标实本虚之肿:苍术、黄柏清化湿热;六月雪、萆薢、车前草清热利湿,分清泌浊;猪茯苓、泽泻、石韦等淡渗利水;大腹皮行气祛湿;更配泽兰、鬼箭羽等活血化淤药,使血行则水行。因辨证准确,方药与病机相切,故能1剂而应。取效后在清利湿热,活血化淤的基础上,稍加补肾健脾,标本同治,使病情平稳康复。
(选自《周仲瑛临床经验辑要》)
何炎燊医案
苏某,女,13岁。1992年3月10日初诊:患肾病综合征1年余,屡治不效,长期服用激素,初用有效,久则不效,现每天服用40mg,蛋白尿仍未控制,体重67公斤。现症见:体胖面圆,上下眼睑中度浮肿,毛发粗糙,4个月前月经初潮,至今未继至。心烦少寐梦扰,时有头痛头晕,四肢肌肉酸胀,按之坚实,肥肿难分,口苦臭秽,纳差便窒,小便黄短灼热,舌质深红,苔白厚,中心黄浊,脉沉小,重按始得。化验检查:血清总蛋白51g/L,白蛋白28g/L。尿化验;蛋白(+++),红细胞(+),管型少许。证属水邪久渍,湿郁化热,三焦决渎失司。治宜清化湿热。方用叶天士枇杷叶煎加味。药用:枇杷叶15g,杏仁12g,焦栀子12g,香豉t2g,滑石25g,通草10g,茯苓皮30g,薏苡仁25g,麻黄10g,白茅根30g,黄芩15g,车前子15g(包),冬瓜皮20g。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服药15剂,内热大减,目肿稍消,小便量略增,舌黄苔退薄。仍倦怠纳差,大便不畅。此湿热浊邪已减。而脾胃久为湿困,攻伐不能过度,须兼顾其虚。前方去麻黄、焦栀子、香豉、黄芩,加怀山药15g、蔚蓄20g以健脾,沙参20g、麦冬15g以养胃。水煎服,每天1剂。激素减为每天25mg。
三诊:以上方为基础,随证加减1~2味,服至32剂,病情日好,胃纳日佳,小便量增,色仅微黄,舌苔退薄大半,惟浮肿未消。尿蛋白(+++),血清总蛋白无改变,考虑此时邪势已衰,正虚未复,转方以补脾为主,益肾为辅,佐以清化。药用:黄芪20g,党参20g,白术12g,茯苓20g,怀山药20g,芡实20g,蔚蓄20g,北沙参15g,薏苡仁20g,冬瓜皮20g,车前子12g(包)。水煎服,每天1剂。激素减至每日15mg。
四诊:上方服至第7剂,小便量少而黄,眼睑浮肿较前甚,患者未来复诊,服至第10剂,纳差,口秽,溺黄,眼肿。尿化验:蛋白(+++),又见红细胞与管型,舌苔复黄。此乃补之过早,湿热余邪复燃之故。转方药用:北沙参20g,怀山药20g,茯苓30g(皮肉各半),薏苡仁30g,白茅根30g,滑石30g,萹蓄15g,萹蓄花15g,麦冬15g,知母12g,冬瓜皮25g,车前子12g(包),萆薜15g。水煎服,每天1剂。激素仍维持每日15mg。
五诊:此方增损服至40天,再度好转,热象递减,目肿全消,小便清长。头痛头晕、夜烦、肢酸诸症,自初诊以来,仍然存在。舌苔退薄七八,舌质深红不华。唯血清白蛋白未升,胆固醇未降,尿蛋白仍有(+++),无红细胞及管型。考虑久病缠绵,证属肾阴亏损,转方以滋补肾阴为主,健脾为辅,佐以清化。药用:生地黄15g,山萸肉10g,怀山药25g,茯苓25g,泽泻15g,芡实20g,北沙参20g,篇蓄20g,白果肉15g,车前子15g(包),萆薢15g。水煎服,每天1剂。激素减为每日5mg。
六诊:此方间歇服之半年,头目日渐清畅,月汛如期,纳佳睡安,每周检查小便1次,尿蛋白(+++)渐减至(±)。1993年1月5日检查,血清总蛋白64gg/L,白蛋白41g/L。病已向愈(激素减至每2日5mg,3个月后停用),拟一善后之方,药用:生地黄20g,山萸肉15g,怀山药25g,茯苓25g,泽泻15g,丹皮10g,女贞子15g,旱莲草15g,芡实20g,北沙参20g,萹蓄20g,萆薢15g,车前子15g(包)。水煎服,每天或隔天1剂。随访至今,已历5载,尿蛋白一直阴性,现已长大,而体重渐减至53公斤。
〔按语〕肾病综合征乃难治之病,而此例则疗效颇佳。何氏体会有四:①分型辨证之法,不能固执,即如此例,初时湿热郁结,继而脾虚湿阻,最后则肾阴亏损,不能强行归入某一种类型。据证立法,依法处方选药,“治病当活泼泼地,如盘走珠耳(叶天士)。”②何氏过去所治病例,早期用大量激素时,药宜清凉,激素减量以至全撤后,则宜温补。而此例则始终不受温药。在连用枇杷叶煎加味以清化湿热之后,脾虚见症明显之时,方中稍加参、芪、白术,则病情反复,可能湿热余邪独处藏奸,未易察觉,故病万变,药亦万变,“前事不忘”,未必有“后事之师”也。③消除蛋白尿,最终用滋补肾阴法,始渐生效,而处方选药又须考虑周详,不能草率。④久病入络,须用活血化淤之品,此亦言其常也。此病自初诊至愈,历时s栽,从未用活血化淤之品,而以轻清和平之品,缓缓图功。
(选自《中国百年百名中医临床家丛书·何炎燊》)
叶传蕙医案
张某,男,31岁。1997年4月16日初诊:患者2年前确诊为肾病综合征,曾用激素冲击治疗,强的松最大量每天用至60mg,现已减为30mg。目前浮肿已不著,但尿化验持续异常,故求治于叶氏。现症见:满月脸,颜面痤疮密布,尿黄多沫,手足心热,汗多,足躁轻度浮肿,舌暗红,苔黄厚腻,脉滑数。尿化验:蛋白(+++),红细胞0~4个/HP,24小时尿蛋白定量3。67g;血清白蛋白25gL,球蛋白23g/L。证属湿热淤结,内风暗动。治宜清热化湿,通络熄风。药用:藿香15g,佩兰15g,薏苡仁15g,黄芩10g,龙胆草6g,栀子10g,半夏15g,茵陈15g,金钱草30g,车前草30g,滑石30g,地龙20g,僵蚕20g,全蝎12g。水煎服,每天1剂。
二诊(4月30日):患者口苦黏、恶心、脘痞纳差等症基本消失,足踝浮肿不著,舌苔已退,但舌质暗红少津,痤疮散见,溲黄有沫,手足心热,汗多,尿化验:蛋白(++),24小时尿蛋白定量1。98g。病人湿热已退,阴虚火旺渐露。治宜泻火养阴、活血化淤、熄风通络为主。药用:北沙参30g,黄柏10g,知母10g,薏苡仁15g,丹参30g,红花15g,益母草30g,地龙20g,僵蚕20g,全蝎12g,蜈蚣2条,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30g。水煎服,每天1剂。
三诊(5月16日):痤疮不显,手足心热,汗多较前明显减轻,尿化验:蛋白(+),24小时尿蛋白定量0。42g;血清白蛋白上升至32gL。守法继进,上方去薏苡仁、半枝莲,加芡实15g,金樱子30g。并开始减激素用量。
四诊:上方坚持服用3个月后,患者尿蛋白化验阴性,病情完全缓解。
〔按语〕叶氏认为,肾炎蛋白尿日久难消,宜从风论治,重用熄风通络之品常能获效。因肾炎蛋白尿多起病于外感风邪之后,初期固宜祛风解表,驱邪外出,但若失治误治,或治不得法致病情迁延,则风邪壅郁蕴结而深伏入络,风入血络则潜伏难出,而使病情痼顽。且风邪与水湿痰浊淤血相夹杂为患,形成恶性循环则使肾炎蛋白尿病人病机更趋错综复杂,病情更加顽固。时此,叶氏认为常用一些草木之品难以奏捷效,唯有虫类药物,善于搜别逐邪,熄风通络,直达病所,方能将潜伏于内的风痰淤血之邪,深搜细剔,逐出于外。此例患者,虽然湿热明显,在清热利湿的同时,加用虫类药物熄风通络,搜剔余邪,因而临床疗效显著。
(选自《中医杂志》)
杨霓芝医案
叶某,男,19岁。2002年1月30日初诊:患者在2000年6月份因感冒后出现全身性浮肿,而被确诊为肾病综合征,予以中药配合激素治疗,病情时好时坏,反复发作6次。1周前因劳累后再现全身浮肿,为进一步治疗而求治于杨氏。现症见:全身浮肿,双下肢凹陷性水肿,皮肤绷急光亮,胸脘痞闷,腹部移动性浊音阳性,烦热口渴,伴神疲乏力,纳谷差,睡眠差,大便秘结,小便短赤,舌暗红,苔黄腻,脉滑数。患者体重65公斤。尿化验:蛋白(++++),24小时尿蛋白定量12g;血浆白蛋白17。3g/L;血胆固醇10。9mmol/L。证属湿热内蕴,淤血内阻。治宜清热利湿,活血消肿。方用疏凿饮子合桃红四物汤加减。药用:泽泻20g,大腹皮12g,生地黄15g,石韦15g,蒲公英15g,白花蛇舌草15g,桃仁10g,红花5g,当归10g,茯苓15g,女贞子15g。水煎服,每天1剂。西药强的松65mg,早晨1次顿服。
二诊:服药14天后,全身浮肿大减,烦熟口渴减轻,胸脘痞闷消失,精神转佳,纳谷增加,睡眠正常,大便通,小便正常,舌暗红,苔白,脉沉细。体重减为60公斤。尿化验:蛋白(++),24小时尿蛋白定量6。5g。修改药用:泽泻20g,大腹皮12g,生地黄15g,蒲公英15g,桃仁10g,红花5g,当归10g,茯苓15g,女贞子15g。水煎服,每天1剂。
三诊:服用4周后,精神好,浮肿,烦热口渴消失,纳谷、睡眠、二便正常,舌淡暗、苔白,脉沉细。尿化验:蛋白(±),24小时尿蛋白定量0。3g;血浆白蛋白27g/L,胆固醇5。95mmol/L。体重55公斤。出院后继续按原方药治疗。
四诊(2002年7月):一般情况良好,尿化验阴性,血实验室检查均正常。
〔按语〕杨氏认为本病以肺、脾、肾气虚为主,气虚血行不畅导致淤血。虚与淤均贯穿疾病的始终。因此,杨氏在辨证论治的同时,强调以益气活血为基本法,方用桃红四物汤加减。本例患者,湿热内蕴显著,故此方用疏凿饮与桃红四物汤加减化裁,同时配合有效的激素治疗,因而临床疗效显著。
(选自《中医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