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玉雁牢记父亲的嘱咐,也就不与他客气。娇喝一声:“看剑!”飘身而上,一剑当胸直刺。去势之疾,以蓝俊卿的武功也不敢轻撄其锋,纵身后跃,让开此招。倏忽间司马玉雁又闪到蓝俊卿身侧,一剑攻向肋腹。
十几招下来,蓝俊卿额角见汗,倒不是后力不济,而是心中焦急所致。司马玉雁一上手就招招抢攻,不容他有丝毫喘息,剑招玄奇难测,赤手相敌颇难应付。想要施用暗器反击,却苦于司马玉雁身法太快,飘忽不定,找不到出手的机会。久战下去,必败无疑。
台下群雄暴发出一阵阵喝彩声。这一阵较量比方才百毒天尊对韩玉郎要精彩多了。只见台上一道红影一道彩影往来追逐,穿行于剑光之中,煞是好看。司马长风捻髯微笑,对自己的女儿深具信心。
两人各施绝技,以快斗快,转眼之间便过了百余招。两人的身法越来越快,剑光大盛,红影彩影搅成一团,难以分辨。忽听一声娇叱,红影彩影倏然分开。司马玉雁俏生生立于台上,长剑平伸,剑尖上正挑着一幅彩色的衣袂。她经过百余招的激斗,耗力甚巨,****起伏不定。获胜后的喜悦令她异常兴奋,笑道:“蓝大侠,承让了。”蓝俊卿颓然长叹,拂袖而去。
司马玉雁持剑还礼,拉开门户。龙在田锐气正盛,斜持大环刀,虎目神光炯炯,似一只蹲踞的猛虎,欲择人而噬。司马玉雁新胜强敌,真力将竭,持剑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目光微露怯意。虽有胜敌之心,却无胜敌之力。单看这气势,孰强孰弱,不用比试即可分晓。
这时只听司马长风高声道:“玉雁,退回来。”武林盟此举等于自动认输,下一阵该轮到闻香教的第二个出场者韩玉郎上阵。司马玉雁悻悻然退下高台,回到长棚之中。噘起小嘴,不喜道:“爹爹,你为何要叫回女儿?没有比就认输,真扫兴!”
司马长风笑道:“你这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既得陇,复望蜀。能胜一阵已经难为你了,你当龙在田容易对付吗?如果你精力正旺,乘着锐气或可一搏。如今是久战之后,真气耗损,难有胜望。为父可不想看到你打了败仗,回来哭鼻子抹眼泪。”武林盟诸公皆窃笑不已。司马玉雁大羞,腻在司马长风身上撒娇不依。
这时台上的龙在田与韩玉郎已经动上手。龙在田刀法雄浑,气势如虹,占着一个猛字。韩玉郎笛招玄妙,身法灵动,占着一个巧字。两人本来势均力敌,谁想取胜都不容易。但韩玉郎的玉笛几天前被天赐一剑震断,新换的一枝铁笛不很乘手,招数上便落于下风。龙在田似乎察觉到他的弱点,刀招凶猛,步步进逼。高台上仿佛刮起了一阵阵狂风,夹杂着龙在田的声声怒吼,看得群雄目瞪口呆。
韩玉郎自知无力取胜,渐萌退志。故露些许破绽,放龙在田的大环刀砍进来,刀锋擦身而过,闪避时略略见些狼狈,即飘身后退。龙在田也心领神会,收刀不攻。韩玉郎淡然一笑,说道:“龙二公子果然高明,韩某甘拜下风。”飘然跃下高台,对胜负全不放在心上。
这一阵龙在田胜得轻松,也胜得蹊跷,群雄大半心生疑念。方才百毒天尊让了蓝俊卿一阵,现在韩玉郎又让还回去。闻香教与卧龙山庄各保实力,共同对付武林盟,联手之势已是昭然若揭。司马长风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唤过司马玉麒,叮嘱道:“对付龙在田,只宜智取,不可力敌,切记切记!”
司马玉麒持剑步出长棚,卖弄了一个平步青云的身法,轻飘飘跃上高台。掣出长剑,潇洒地挽了一个剑花。傲然一笑,说道:“龙二公子,请进招吧!”
龙在田见他神情倨傲,不禁心中有气。冷笑道:“久闻阁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轻身术胜过狸猫猿猴,还耍的一手好剑法,足以媲美于一流的江湖把式。佩服佩服!”
司马玉麒也不生气,脸上笑意更浓。说道;“龙二公子如果自知不敌,不妨现在就认输,以免难堪。”
司马玉麒却完全是另一种打法。他不与龙在田正面交锋,展开轻身术闪避凶猛的刀招,进退有据,脚下丝毫不乱。长剑专走偏锋,寻隙反击。斗到百余招开外,龙在田杀得兴起,招招抢攻,步步进逼。司马玉麒却似乎有些气力不济,身法略见滞涩,剑招也不似先时灵动。
如此一来,可急坏了台下的司马玉雁。她心悬此阵的胜负,兄长的安危,心中忧急,形之于色。埋怨道:“大哥真没用,连个龙在田也斗不过。平日里不肯下苦功,现在尝到苦头了。爹爹,你快想想办法呀!”
司马长风笑道:“傻丫头,你看不出门道就不要乱发意见,让大家笑话。我敢保证玉麒绝不会输,不信问问你李世兄。”司马玉雁略放宽心,却不明白其中缘故。转向天赐,投去疑问的目光。天赐笑道:“正如龙首所言,斗龙在田只宜智取,不可力敌。令兄早有成竹在胸,一上台先用言语激怒龙在田。现在又施展骄敌之计,示敌以弱而诱之,使龙在田失去警觉,然后伺机反击。龙在田一勇之夫,落入令兄圈套而不自觉,此阵令兄必胜无疑。”
果然不出所料,天赐话音刚落,台上已经起了变化。龙在田久攻下,心中愈发焦躁。练武人讲求三分攻敌,七分自保。他此时却全是进手的招式,正犯了武家大忌。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猛攻百余招,已近强弩之末。司马玉麒窥出一丝破绽,抢入刀光之中,剑如矫龙,腾跃而出,招招进逼。龙在田不及收刀封架,只得闪身躲避,节节败退。渐渐退至台边,一步落空,翻下高台。
司马玉麒以巧克敌,胜得漂亮,不免得意忘形,仰天大笑。龙在田这一战输得实在不甘心,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顿足恨恨而去。
又见一道红影闪过,芙蓉妖仙何绣凤跃上高台。她今天换了一身大红的宫装,发髻高挽,珠翠满头,浓妆艳抹,香风四溢,美目顾盼,媚态横生。这付装束不象是上台比武,而象个倚门卖笑的娼家女子,来此卖骚拉客。她的一双纤手拢在大袖之中,却不知内藏何物。
司马玉麒与她是老相识,纯阳庄上一番舌战,至今记忆犹新。说道:“一别经年,何仙子风采如昔,可喜可贺!”
何绣凤媚眼乱飞,也不怕台下的韩玉郎拈酸吃醋。娇笑道:“司马大公子久涉花丛,美貌女子不知见过多少。江南的大姑娘小媳妇被你这美剑客迷得神魂颠倒。你是左拥右抱,日有斩获,又如何会将我这老太婆放在眼里。”
司马玉麒心神大震,面上却故作镇定。冷笑道:“这就是夺魂鬼斧吧?我看也没什么奇处,锋利些而已。仙子以为本公子会畏惧区区一柄短斧,荒唐可笑!”
何绣凤笑道:“大公子,有目如盲,大言不惭,才真是荒唐可笑。此斧乃兵中神物,岂止锋利些而已。它的奇处非止一端,大公子试后自知。”司马玉麒心中惕惧,却不能稍有示弱。冷笑道:“仙子所言极是,有何奇处,试后自知。仙子请进招吧!”
何绣凤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笑意,手中的夺魂鬼斧由慢而快,越转越疾,渐渐化成一团白光。白光又渐渐隐去,有形有质的一柄短斧,斧身斧柄连同柄上的银链,竟似平空消失了!群雄皆骇然变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世上居然有此等诡异之事。但这种事毕竟发生了,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这就是夺魂鬼斧的神奇之处?
何绣凤笑道:“飞行无影,斧过无痕。夺魂鬼斧奇在何处,大公子应该明白了吧?”只见她手腕一抖,将夺魂鬼斧打了出去。此斧又何止无影无形,疾速飞行时居然无破空之声发出。不见形影,不闻声息,又何从分辨鬼斧的来路?司马玉麒只能从何绣凤的手势上估计鬼斧大致的攻击方向,急忙闪身躲避,只觉头顶一凉,头巾被平平削去。再看何绣凤,手中赫然正持着那柄夺魂鬼斧,不知是何时收回的。
司马玉麒惊得面如土色,汗流浃背,直似从鬼门关走过了一回。方才何绣凤要取他性命实是易如反掌。他长揖为礼,说道:“多谢何仙子手下留情,在下认败。”退下高台,衣衫已被汗水湿透,冷风一吹,遍体生寒。回想起方才的惊险,心中兀自懔懔。
此时比武的三方各余一人,最后的胜负将在余下的两场中决定。何绣凤有夺魂鬼斧为助,只怕无人是其对手。闻香教设此英雄大会,原来早有必胜的把握。武林盟诸公均十分泄气。司马长风眉头紧锁,思忖对付夺魂鬼斧的方法,一时彷徨无计。
一阵大笑声传来,只见龙在渊飞身跃上高台,一袭白袍迎风飞舞,飘逸潇洒,恍如玉树临风。他与人交手从不使用兵刃,今天腰间却挎了一把长刀。大约也知对手之强,不敢过于自恃。
“过奖过奖!”龙在渊大笑道:“不是龙某有胆量,而是身边正好也有一口宝刀,自信尚可与夺魂鬼斧匹敌。可是此刀邪异,无血不归,龙某从不轻用。”
何绣凤笑道:“就是三公子腰间这把刀吗?武林故老相传:刀中至尊,名曰闪电,电光夺目,无血不归。难道三公子的宝刀就是闪电刀吗?”
龙在渊傲然一笑,说道:“仙子好眼力,龙某这把刀正是闪电神刀。”缓缓抽刀出鞘,一道耀眼的寒光陡然发出,如同半空中划过的一道闪电。谷中群雄一起惊呼出声,双目刺痛,无力睁开。有人惊呼道:“闪电刀,果然是闪电刀!”语声中带着三分的惊惧,却有七分的兴奋。夺魂鬼斧对闪电邪刀,这真是百年难遇的一场精彩搏杀。
何绣凤立身台上,首当其冲,更是被刀上强光刺得不敢睁眼。她久历战阵,经验丰富,深知此时最忌的就是心慌意乱。心神大震后她渐渐平静下来,紧闭双目,听风辨音,已经察觉到龙在渊的立身之处。蓦然一声娇叱,抖手将夺魂鬼斧打了出去。龙在渊早就加着十二分的小心,见她纤手一动,便知其意,急忙移形换位,身法奇速,飞快闪到何绣凤身后,这一斧走空。龙在渊乘此机会揉身而上,闪电刀直取何绣凤后脑。陡然一缕寒风扑面,夺魂鬼斧居然能在空中转弯,又飞旋回来。龙在渊大惊失色,纵身后跃,闪电刀舞成一团银光,护住全身。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无影无形的夺魂鬼斧与寒光夺目的闪电邪刀在半空中相撞,鬼斧未能冲破龙在渊布下的重重刀幕。
这一招交手真是惊险到极点,两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谁也不敢再轻易出手。龙在渊展开轻身术,绕着何绣凤游走,不敢稍停,以防被她察觉自己立身之处。何绣凤却一动不动,全身绷得象一张弓,门户守得极严,不给龙在渊近身的机会。这两人一个有目如盲,全凭对手的手势判断攻击的方向。一个不敢睁眼,管用的只是一双耳朵。可以说双方势均力敌。两人皆知鬼斧邪刀之利,绝非任何护体神功所能抵御,不敢有丝毫大意,不多时皆汗透重衣。
相持良久,龙在渊渐感不耐。就这样不停地跑下去,不等伤敌自己先要累死了。他决定行险取胜,身法越转越快,距何绣凤也越来越近,象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何绣凤也感觉到对手的压力在增强。却一直找不到出手的机会。忽然,她察觉龙在渊收住了身法,这可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但这这个机会来得太容易,她却犹豫了,难道这是对手的诱敌之计。
何绣凤默默收起夺魂鬼斧,神情落寞之极,悄然退下高台。她满以为凭借鬼斧之利,定能连胜数阵,为闻香教赢回玉貔貅。没想到与闻香教早有默契的卧龙山庄居然暗中留了一手。闻香教落入其算中而不自觉,一直将武林盟当成劲敌,不料最终坏事的却是卧龙山庄。
龙在渊抱刀而立,四顾台下群雄,踌躇满志,得意忘形。大笑道:“李天赐,该轮到你上阵了。不要龟缩不出,让天下英雄笑你是个胆小鬼。”
天赐缓缓起身,步出长棚,神色肃然,心头沉重。他何尝不知此阵凶险,但一触及腰间的风雷神剑,他陡然生出自信。风雷剑与闪电刀齐名,必有足以克制闪电刀的奇处,这一仗未必会败。
司马玉雁却大为焦急,叫道:“李世兄,你千万不要去,龙在渊会杀了你的。爹爹,你快让李世兄回来,什么玉貔貅,咱们不要了。”司马长风长叹一声,说道:“傻丫头,爹爹何尝不担心他的安危。谁让咱们生为武林中人,过的是刀口舐血的生涯,轻生死重荣辱。宁可轰轰烈烈战败而死,也不能忍辱偷生,让天下英雄耻笑。玉貔貅的得失无足轻重,这一战却决不容退缩。”
龙在渊恨极了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李天赐,见他上台不禁大喜如狂。此时有闪电刀在手,这小子无异于等待宰割的俎上鱼肉。他阴森森道:“闪电刀号称无血不归。李天赐,你要小心了。”
天赐双目微合,缓缓拔剑。说道:“剑乃兵中圣品,李某这把剑更是圣品中的圣品。龙在渊,你也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