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鸡终于醒过来了。芦花鸡不但没醒,还一边“踩窝”(用爪子做孵鸡时翻蛋动作)一边格格格地叫着。母亲就又灌。
正如前边所说,灌得芦花鸡像一堆鸡毛散在地上。
芦花鸡从奄奄一息里缓过来了。
母亲叹口气说,真是让鬼给迷住了,灌死了也不醒。
母亲不再灌它了。
20多天后,芦花鸡领着23只鸡崽,格格格叫着,幸福地走来走去。
柴禾垛边,它用爪子抓走腐叶和泥土,露出小虫和蚂蚁蛋来。它却退到一边,格格格地叫几声,鸡雏们跑过去美餐一顿。
我亲眼看见它啄住青虫、蚯蚓,不吃,丢给它的孩子们。
天热得像下了火,它便将鸡崽们领到树荫里去。
下雨了,它站屋檐下,一任雨水淋着,不动。却尽力将双翅张成大伞,护着鸡崽。
母亲见它瘦了许多,便给它点儿小苞米楂子吃。它却格格格叫着,唤来它的孩子。
可是,不知为什么,一连几天,鸡崽都少一只。
母亲让我看着点。
这天,我突然听到芦花鸡怪异的叫声,我循声一看,它脖子上羽毛倒立,凶猛地扑打着——我看见,一条花蛇匆匆钻进草丛里了。
第二天,天都快黑了,芦花鸡它们还没有回来。
我和母亲去找。
芦花鸡躺在山坡上,鸡崽们围着它叫。
它身边,有一条被啄瞎了眼睛的死蛇。
我和母亲都哭了。
母亲在路边找个平整点的地方,挖个深坑,用一个小木箱子装上芦花鸡,埋了。母亲怕忘了地方,在上边放块大石头。我每次走到那里,都深情地看一眼那块石头。
一天,下院的胡柱子要拿走那块石头,说是压酸菜缸用。我说啥也没让。胡柱子去找他父亲,我仍然没让。但胡柱子父亲根本不理我,我就去找母亲。母亲用眼剜了我一下,说,大兄弟,我孩子不懂事,你拿走吧。我一急,说那不行,因为——母亲却一下捂上我的嘴,说,好孩子,听妈话,咱们回家。
感悟箴言
苦难的日子,也像春天的小草,哪怕在壕沟边,被石块压着,被树林欺着,也都满怀希望地往上长。我知道,鸡蛋是母亲的依靠,而母亲,是我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