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元帅的关怀（第3页）

掌声甫落，陈老总回身拉住了卫平的小手，问：

“你说，我们应不应该超过日本呀?”

卫平的心象鼓满了风的帆，响亮地答道：

“应该!”

“你们看，我们用十年时间赶上日本，行不行?”问过小棋手，陈老总又问在座的几位围棋界老前辈。

“我看行，努一把力，十年可以。”人群里站出一位老伯伯，“只是靠我们不行，得培养年轻人，得靠他们。”

几位老棋手连连点头。

“说得好，”陈老总满意地挥了一下手，回转过身子，把他那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臂，搭在了小卫平的肩膀上，“发展围棋事业，赶超日本，要靠你们这一代喽l你们要好好用心学，胜过日本九段，为祖国争光！”

陈伯伯的信任和期望，使聂卫平激动万分。他学着军人的样子，脚跟并拢，挺胸昂首，向元帅做出了保证：

“我一定听您的话，好好学习，将来为国争光!”

会议的气氛达到了**。两代棋手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陈老总高兴地伸出了大拇指；

“好，讲得好，将来你战胜了日本九段，我带你去见毛主席：”

这一个晚上的经历，仿佛使聂卫平长大了好几岁。回到家里，躺在**，他一反往日的习惯。再也睡不着了。

他细细品味着陈伯伯的话，回想着汇报会上的每一个细节，心底象是涌起了一股暖流。真没想到啊，一直被他当成玩艺儿的围棋，里面竟有这么多名堂。棋下好了，能为国争光，还能见毛主席!过去自己天天下棋，怎么就没想到过这些呢?想到这里，他对陈伯伯的敬仰之情不由得又加了几分。若是没有陈伯伯，他怎么能一下子懂得这么多道理呢!他下定了决心，一定不辜负陈伯伯的希望：下棋必须要赢，决不能输！

十岁的小卫平，按照自己的理解方式，把陈伯伯对他的希望，概括成了这样十个字。

自从和陈伯伯相识之后，他就名副其实地成了元帅的小棋友。那时，李立三、方毅、邓子恢、张劲夫、胡立教、金睨等首长也酷爱下棋，节假日休息，常在政协俱乐部或北京饭店聚会手谈。只要有时间，陈伯伯总把卫平兄弟接去，让他们也杀上几盘。一次，卫平和陈老总对弈。

他利用开局优势，一味扩大地盘，向纵深发展。没想到自己的后方出了个大漏洞，陈老总抓住机会，连连反攻，抄了后路，卫平眼看就要招架不往了，在这关键时刻，陈老总经过长时间考虑，在棋盘上又放了一枚棋子，刚一落子，陈老总发现这步棋有些“缓”，没容小卫平还手，老总又有了新主意，伸手去拿棋子，说：“我不走这步了。”卫平正为棋局着急，见此情景，慌忙欠起身子，死死把老总的手按在棋盘上。“伯伯，不许悔棋!”老总皱起眉头，幽默地说：“唉，你不能压制我革命吵，我是知错就改嘛。”卫平脑袋摇得象拨浪鼓，连声说：“不行，不行！你说过，下棋就是打仗，枪放出去了，还能收回来?”一句话说得老总哈哈大笑。“好，我不悔棋。可我这一枪放出去了，手里还有一枪哩，你这样按着我的手，我怎么‘放枪’吵！”陈老总拍了拍卫平的肩膀，对周围观棋的人说：“小家伙不但和我斗智，还和我斗勇呢！”

对于聂卫平，陈老总确实十分偏爱。卫平棋路清晰，勇猛好战，下棋的时候，坐在横在椅子上的小板凳上，就象个小大人似的，全神贯注，神态十分可爱。更可贵的是，无论下多长时间的棋，他总是那样精力充沛，一丝不苟，在他这样的年纪，确属难得。

这年十月，卫平参加全国六城市少年儿童围棋比赛，获得第三名。比赛结束后，陈毅伯伯亲自给孩子们发奖。他穿着一件中式棉袄，戴着墨镜，脚蹬布鞋，和蔼可亲地来到孩子们中间。他握握这个孩子的手，摸摸那个孩子的头，高兴极了。当他走到卫平面前时，老总伸出双手拍着他的肩膀，仔细端详了一番，风趣地说；“我们是老朋友了，我要热烈地祝贺你。”发奖完毕，陈老总还和小朋友们一起照了像，卫平手捧奖状，紧挨陈伯伯站着，心里美滋滋的。如今，每当人们看到这张照片，都会涌起对陈老总由衷的敬重和怀念之情。他为了“让历经三千年的古老围棋有个新面貌，配得上新中国”，为了“十年赶上日本”，付出了多少心血，做了多少细微、具体的工作呀!

卫平不但愿意和陈老总下棋，也愿意听他和伯伯们谈棋，他们从下棋谈到工作，从棋理谈到哲理，真是博大精深，奥妙无穷。

在这纵横十九道，交叉共三百六十一个点的棋盘上，蕴含着多少变化，生发出多少故事呀!每逢此时，聂卫平总是支棱起两只小耳朵，恨不得把每一句话都听进去，记在心里。可惜，他年纪尚幼，有些话纵然一时听懂了，事后也忘记了，在这些谈话中，印象最深的一次，是1963年夏天，陈毅伯伯邀集几位喜爱围棋的领导同志，在政协礼堂聚餐，招待卫平兄弟。席间，他们又热烈地谈论开了。

这次谈话的内容十分丰富。他们从下棋谈到打仗，谈到“造眼”和建立根据地，后来又谈到建设，谈到调查研究和十大关系。席间，一位首长一边给卫平挟菜一边说：“卫平年纪虽小，但棋理清楚，着法正规，大有前途。以后，可要加倍努力，不要搞得江郎才尽哟。”

另一位首长还详细地给卫平讲了“江郎才尽”的故事。

有的首长还谈了提高棋艺的经验之道。“下棋有手无心，不动脑子，水平总也提不高，这叫数十年如一日。相反，每一盘，每一个招式，都能深入思考，下过之后又认真总结经验，飞跃喽!这里也有规律呀!”

陈老总风趣地对着大家说：“我代表小聂兄弟，拜你们为师!”他又转身对卫平说：“你们要好好向他们学习，又要超过他们，也超过我。当然，我们也要学习，可不要以为长胡子的人就有学问，就可以不学习了。山羊的胡子也很长哎!”

逗得大伙都乐了，卫平小哥俩笑得差点儿喷出饭来。

这些情景，过去多少年了，但岁月的流逝反而使它变得更加清晰。年龄越是增长，聂卫平越是深切地感觉到，陈毅元帅当年给予他的是一种多么深切的关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