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莺 哥 儿（第1页）

莺哥儿

川岛

是一株槐树吧，枝头还缀着残余的花咧。几乎有半个荷花池已经被这树荫笼罩了，池畔有白的黄的野花开着，当清晨太阳将要来到人间时，就是此地的微风也是香的。盛在荷时中的露珠，经微风的震动本来已经在那里**漾，有时槐花落在荷叶上，当中的露珠就加劲的跳跃起来。莺哥儿的家就在这树上，但来这里的还有别的姊儿哥儿，所以莺哥儿从没感到过孤寂——本来就和他姊儿同居的。

栖在这里已经有多少日子，他们自己也记不清了。起初他们以月的圆缺来计时间，但是月的圆缺在他们看来总是太快，所以后来他们也就没有心绪再记。

“仁慈的上帝J你是万能的，你既肯保佑人间，一定也肯呵护我们，我想。姊儿已经病的好久了，仁慈的上帝呀！你是万能的，我祈求你，赶快让伊恢复了健康吧，上帝——阿曼!”

月光在树上仿佛盖了一张银灰色的纱，莺哥儿站在一枝向北的枝上，拍着他那金色的翅膀，粉红色的小嘴时开时阖的这样说。他又侧着头看了一会儿的天，要往南飞去。但一振翅就又回到原处，仍拍着他的翅膀，粉红色的小嘴又时开时阖的说：

“再祈求仁慈的上帝：人间的暴力和其他的灾殃，永远不要临到我们的身上，上帝保佑我们!上帝保佑我们——阿曼!”

莺哥儿敛了翅膀，又侧着头看天，有时还用他带毛的小脚，在颈间弹动，圆的小眼儿也不时的开阖。这样的站了一息，他又拍起他的金色翅膀；在翅膀底下可以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个红色的“爱”字。他又继续的祷告了——

“仁慈的上帝!请再容我祷告一次吧!你保佑我们：在明天紫微星将要下山的时节，姊儿和我就能同平日一样的歌唱而且跳舞——人间还等着看咧!并且，上帝保佑我们：紫微星在蔚蓝的天空放光时，姊儿和我都有甜蜜的梦，我祈求我的祷告立时应验——阿曼!”

莺哥儿的祷告和他正在拍着的翅膀同时停止，又注着眼看了一会围在他四周的绿叶。忽然吹过一车微风，槐花落在荷叶上，发现“许，许”的声音，于是他就飞下去到了池畔。

穿红衫的夜姣姣在池畔立着，当微风来时伊就离了枝头等莺哥儿来衔，好去贴在姊儿的胸前。莺哥儿来，先唱了一曲歌给伊听，于是就凑近嘴去衔住了伊的细腰飞回家去。

守在家里的莺哥儿的姊儿，头伸出在门外，两只翅膀垂着，淡绿色的衫子上显出许多不整齐的皱纹，已经可以看出病卧多时来了。伊望见了莺哥儿，就“哥儿!哥儿!”不住的叫，随着就伸出伊的小爪接过衔在莺哥儿嘴中的夜姣姣放在眼前。莺哥儿也“姊儿!姊儿!”的叫着，把身子凑近，用他有爱字的那个翅膀覆在姊儿的身上，两个小嘴紧紧地对着。姨姊儿的翅膀底下也有一个红色的爱字。但是在右边，莺哥儿的是在左面的。

“方才燕妹妹送来一条银鱼，现在就在这里，我要等你回来一同吃的。今天我还出门咧，并且远远的看见你在那里发呆，因为来一阵风，一朵槐花敲在我的背上，我就回来了。你看；这不就是敲在我背上的那一朵花吗?真个——我明天还想到鸳鸯姊姊那里去，倘若你不放心，就陪我去，只要你不怕伊耸着肩来打趣，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有时还看见伊似乎在伊的园里远远地望我。哥儿呀!我已经好了，你不要为我操心吧，反叫我心疼。”

伊说了这话以后，就看着那朵夜姣姣。

“是的，姊儿!你曾出门了吗?宁使小心点。姊儿!上帝已经允许我们，当明天紫薇星要下落时，你我就可同平时一样的歌唱而且跳舞。鱼为什么要等我回来才吃呢?姊儿!上帝还要在今晚给我们一个甜蜜的梦咧!等着吧!”

他们的头是并着的，有时也和人间般的接吻，但只不过嘴和嘴对一对。

“上帝是不中用的，燕妹妹知道，人间有一种传教士，只在他们的口中，上帝才是万能。你不要去抱佛脚，叫燕妹妹知道，伊会笑你急不暇择呵。但是我已经好了，哥儿！只要你把那红的爱字对住了我的心腔，紧紧的搂着我，不要离开，那就很好，还要什么上帝!哥儿!你明天陪我到鸳鸯姊姊那里去，我的哥儿”

“姊儿……”

太阳在午后才出现，荷叶上都盛着龙眼般大的水珠，姊儿和莺哥儿站在池中一块小小的矶上，上面有一张荷叶，好象是他们的遮日伞。姊儿展开伊的右翅，右脚也伸着，许是在那里洗澡；莺哥儿用他的小嘴替伊在翅膀间刷洗。但是姊儿立时把伸展的翅膀缩回去，笑着“哥儿！哥儿!”的叫，当他是来呵痒的；也许姊儿是真的痒了。鸳鸯正在那里替他们拨开跟前的浮萍和水藻，听见“哥儿!哥儿！”的叫声，回转头来耸肩笑了一笑，姊儿就很快的把头转到背后，莺哥儿是朝着伊看。

他们快要回去了，鸳鸯从荷叶底下走过来，把衔在嘴里的两片荷瓣安放在他们站的矶上，并且说：

“这是我们园里的土产。尤其是这个，是我珍藏了多少日子的了。送给你们俩当作摇篮吧!并且祝你们因此而常常得到比从前更甜蜜的梦。将来还有哩；其实你们只需一片就够，可惜小一点，但是将来还有哩。

“我们已经都有爱的翅膀的覆盖了，因这个摇篮或者将要给我们更甜蜜的梦吧。谢谢你，我们愿意由此而得到更甜蜜的梦。但是你呀!真象人间的哲学家，只是耸着肩来取笑别人。”

姊儿这样的说，后来他们各衔着荷瓣飞回去了。

绣眼姑娘，燕妹妹，八哥儿，还有麻雀先生和年迈的鸦叔叔，都在莺哥儿的门口等着。麻雀先生已经等的有点发急，绕着莺哥儿的住宅尽跳。哥儿和姊儿都回来了。他们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