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箱子放到身旁。
“那么拎着箱子逃跑吧?马上跑?”
她感觉这些想法都跟她格格不入,像是被人从外边死拉硬拽过来似的。
这些想法仿佛在烧灼着她,她的头脑被疼痛地刺激着,内心像是被一条条点燃着的鞭子抽打着。
母亲因为想法而苦恼,它们逼迫着她与自己分开,与巴威尔分开,与已经跟她的心连到一起的所有一切分开,她为此感到伤心与受到了羞辱。
母亲觉得,她被一种敌对的力量死死地抓住了,肩膀与胸膛被死死地压迫与玷污着,陷入了死一般的恐怖当中。
她感觉,太阳穴中的血管猛烈地跳动着,头发根很烫。
她心中有一股使浑身上下一振地猛劲鼓起来,将这一切阴险而微弱的小火花吹灭了,命令似的对自己说道:
“卑鄙!”
她马上振作起精神,下定决心以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能给儿子丢人!没什么恐慌的。”她的眼神接触到一道缺乏精神的、怯生生的视线。
随后,雷宾的面孔从她的脑海中闪现。
几秒钟的动摇令她更加坚定不移了,心跳也较为平缓了。
她边注视着,边思忖着:“现在究竟会怎样呢?”
那个暗探将路警喊过来。
他看着母亲轻声地对路警嘀咕着。
路警边注视着她。又过来一个路警,紧皱着双眉倾听他说话。这是个身材魁梧、没有刮脸的白发老头儿。他冲着暗探点了点头,朝母亲坐的凳子那边走过去,暗探马上不见了。
老头儿镇定自若地一步步走来,生气地凝望着母亲。
母亲不知不觉地在凳子上将身体向里边移动了一下。
“只要可以不挨揍。”
老头儿在她的身旁站住,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一本正经地问道:
“喂,女贼,上了岁数,竟然还要做这样的勾当!”
母亲感觉,他所说的话如同是在她的脸上恶狠狠地打了两下,这些恶毒,声音嘶哑的话令她感觉到仿佛是脸皮被撕破、眼睛被打坏一样疼痛。
母亲用尽浑身的力量叫喊道:“我?胡扯,我不是贼!”
摆在她面前的一切在她愤怒的旋风中来回翻腾着,在她心中升起浓重的受辱的苦味儿。她将箱子迅速一拉,打开了。
“您瞧瞧吧!大家过来瞧吧!”母亲站起身来,抓起一把传单高举到头上,大声地叫喊着,叫喊声中激起了无比的愤恨和美好的畅快——
母亲透过在耳边回响的喧哗,听到了围过来的人们的叫喊声。
这时,很多人从各个方向快速地跑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有暗探!”
“怎么回事?”
“说是那个女人偷了东西。”
“哎哟,看模样倒是相当体面!”
“我并不是贼!”母亲看到人们大群大群地拥过来,稍微平静了一些,朝着一张张惊奇而生疏的脸放开声音说道:
“前天审讯的一批政治犯当中,里头有个名字叫符拉索夫的,他是我的儿子!他在法庭上发了言,这些便是他的演讲稿!今天,我要将这些演讲稿分发给大家,希望大家仔细地看看,思考一下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