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八章（第2页）

母亲知道他们是在沼地或森林中开会。她还知道，在工区的四周，每天晚上都有骑着马四处巡查的警察，都有暗探在暗中活动。他们扣留或者搜查极少数的工人，驱逐群众，偶尔也将少数的人抓去。她也知道，每天晚上儿子与安德烈都有被逮捕的可能，可是她倒有点希望如此——她认为这对他们反而也许更好些。

依萨的被杀，很古怪，可是没有人谈起过。在事情发生以后的两天，警察曾经对一些有嫌疑的人进行审问，可是审讯了十几个人以后，他们就对这个案件渐渐失去了兴趣。

终于，五月一日这一天，来临了。

和平常一样，汽笛气势逼人而威严地怒吼起来。

母亲整整一夜都没有睡安稳。她从**跳下来，把前一天夜里已经准备好的茶炊重新生旺。跟平常一样，她打算去敲儿子和安德烈睡觉的屋门，可是考虑了一下，挥了一下手，就在窗子外面坐了下来，把手放在脸上，牙痛一般。

在淡蓝色的天空中，一片片白色与蔷薇色的浮云，像被汽笛的怒吼惊吓的鸟儿，迅速地飘动着。

母亲看着天上的云彩思考着自己的心事。她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因为夜里没有睡好而充血的眼睛也十分干涩。“茶炊生得有点儿早了，已经快开了!今天叫他们多睡一会儿吧，俩人都累得够呛。”

刚刚升起的太阳一边愉快地嬉戏，一边向窗户中窥视着。她将一只手举在阳光下，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手心里。她思索着，和蔼地微笑着，用另一只手慢慢地将阳光抚摩了一下。过了不久，她站起身来，把茶炉上面的烟囱拿开，十分小心地不弄出一点儿声响。洗完脸，她开始向上帝祷告，使劲儿地划十字，默默无语地翕动着嘴唇。她的面孔上放着灿烂的光辉，右面的那道眉毛，时而缓缓地上扬，时而又忽然地垂下……

第二遍的汽笛声稍微低一些，不像第一遍那样坚定，在那样的粗重而湿润的声音中，略微有点颤抖。

母亲感觉，今天的汽笛响得仿佛格外长。

屋子里头，传来了一撮毛响亮而明白的声音。

“巴威尔，听到了吗?”

他们两人不知道是谁赤着脚在地板上来回走动，也不知道是谁舒坦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茶炊烧好了!”母亲叫道。

“我们马上就起!”巴威尔愉快地回答道。

“太阳出来了！”一摄毛说，“有鸟儿在空中飞！今天是多余的。”

他来到了厨房里，头发乱蓬蓬的，模样有点儿憔悴，但却是快乐的。

“早上好，母亲!昨晚睡得好吗?”

母亲走到他的身旁，放低声音说道：

“安德烈，你要和他一起走吗?”

“那当然了!”一撮毛在母亲耳边低低地答应着，“只要我们俩在一块儿，无论到哪儿都是一起走，您就安心吧!”

“你们在那里嘟囔什么呢?”巴威尔问。

“没什么，巴沙!”

“母亲告诉我，洗得要干净一些，女孩子们要瞧我们的!”一撮毛一边回答着，一边走到门洞中去洗漱。

“起来，不愿当奴隶的人们!”巴威尔小声唱着。

天愈来愈明朗了，浮云也被风吹散了。

母亲正在预备喝茶的茶具。她一边摇头，一边思考，这所有的事情太奇怪了：今天清晨他们俩面带笑容，十分愉快地开着玩笑，但是中午谁知道会有些什么事情在等着他们呢?——没有人知道。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安静，几乎是一种欢悦。

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他们喝茶喝了很久。

母亲终于憋不住了，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最好说说你们怎样去干!”

“交谈已经决定的事情，只能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一撮毛温柔地说，“母亲，如果我们全部都被逮了去，尼古拉·伊凡诺维奇肯定会来把应该做的事情告诉您的。”

“那好吧!”母亲哀叹了一声说。

“要到大街上去走走!”巴威尔很激动地说。

“不要，还是在家中等等好!”安德烈阻止道，“我们为什么要引起警察们的注意呢。对于你，他们已经知道得够多的了!”

菲佳·马瑟飞快地跑了过来，满面春风，两颊通红。他浑身上下的欢快劲头，驱走了无聊的等待。

“开始了!”他激动地说道，“群众们都出动了!人们纷纷涌到大街上，每一个人的脸都如同斧头一般。维索夫希诃夫·古塞夫·萨莫依洛夫站在工厂的门口发表演说，大部分人都回家了!我们赶快走吧，时候到了!现在已经十点钟了!”

“我一定要去!”巴威尔果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