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歌声轻而低,音调也很美妙,汤姆觉得自己简直要陶醉了。但是,这时她正抱着孩子倚在栏杆上,指给孩子看海豚在水中跳舞,和船尾激**的水花,这样,汤姆就被孩子瞧见了。
汤姆只发现孩子瞧见他,因为两人的眼光碰上时,孩子笑了,并且伸出手来。于是,汤姆也向他笑,并且也伸出了手。那孩子在妈妈怀里跳着,像是要下水救他。
“你看见了什么,宝贝?”妇人说。她的眼睛顺着孩子看的方向看去。这一回,她也瞧见汤姆在下面水花中游泳呢!
她吓得尖叫一声,接着,又安详地说:“海里的孩子吗?啊!这也许是孩子们最快乐的地方呢!”她向汤姆挥挥手,又叫道:“等一下,小宝贝,稍为等一下,也许我们母子也同你一起去,得到安息呢!”
此刻,一个黑衣人,老保姆上来和她说话,就拖她离开了。汤姆也转身向北游去,又伤心又困惑。他望见汽船在暮色中远去了,船上的灯次第亮起来,又次第隐去。那条烟尾巴也在暮色中越来越淡,不见了。
汤姆继续向北游去,一天又一天,后来,遇见鲱鱼之王,鼻子上长了一柄马梳,嘴里叼了一条小鲱鱼,当做雪茄。汤姆问它发光墙的事,它把小鲱鱼竖了起来,说:“年轻人,我如果是你,我就去独孤礁问那位仅存的大海鸦。她生于一个很老的家族,几乎和我的家族一样老。她跟许多老旧家的太太们一样,知道的事情比新兴的暴发户还多呢!依我看,也只有那些出身古老家庭的人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汤姆向它问路,鲱鱼王好心地告诉了他。它原来是那种旧式的老绅士,彬彬有礼,不过长得十分丑陋,而且服饰也古怪,就像那些经常在俱乐部窗子口打发时间的老古董一样。
当汤姆道谢后,正打算离开时,它又在后面喊他:“喂,我说,你可会飞吗?”
“我从没有试过,”汤姆说,“干吗?”
“如果你会飞,我劝你在那位大海鸦老太面前最好别说。这话你要切记,再见。”
汤姆向西北游了七天七夜,碰见了一片极大的鳕鱼群,他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景象。水里有几万条大鳕鱼潜伏着,终日吞吃着贝类动物。上百条青色的鲨鱼在水上游来游去,鳕鱼一游上来就被它们吞下。
它们就这样吃呀吃呀!相互吞吃,人类至今还没有来捕捉它们,他们从没有发现护持婆婆是如此的富有!
在这儿,汤姆见到了那最后一只大海鸦,孤零零站在独孤礁上。她是一个大个子的老太太,足足有3米高,而且身体笔挺,就像某些高原部落的老首领一样。她穿了一件黑丝绒的长袍、白帽子、白围裙,鼻梁非常高,还戴有一副白边眼镜,那样子看上去非常古怪。原来这是她家的老风俗。
她没有翅膀,只有两只有羽毛的手臂,用来当扇子,她埋怨天气太热,嘴里不断地哼着一支老歌。这是她多年前自己还是一只小鸟时学会的:
两只小鸟,在石头上坐着,
一个飞走了,一个在悲伤,
和一个可怜的老女人。
那一个也飞走了,一个也没了,
只剩下石头孤零零的,
和一个可怜的老女人。
这支歌由她来唱非常适合,因为她自己也是个老女人啊!
汤姆十分谦卑地走到她面前,鞠了一躬。
她第一句话就问:
“你有翅膀吗?你会飞吗?”
“天啊!不会,太太。这个我想也没想到,”狡猾的小汤姆说。
“那么,我非常荣幸能和你交谈,亲爱的。如今,能看见没有翅膀的东西真是令人长精神。的确,目前它们全都非要有翅膀不可了,包括所有的新生的鸟儿,都要飞,向上飞,要提高自己原来的地位,到底为了什么呢?”
“在我祖先生活的繁荣时代里,没有一只鸟想要有翅膀,而且没有翅膀也过得很好。现在,它们都在笑我严守着老一套。”
“怎么,连那些不成气候的海燕和海雀,它们实在是可怜至极的小东西,也长起翅膀来了。还有我那些表亲北极鸟也一样。它们都出身贵族,应当自重些,干吗去模仿那些下人呢?”
她滔滔不绝,使汤姆连话都插不上。最后,老太太讲不动了,自己又扇起来,汤姆赶紧问她去发光墙的路。
“发光墙?还有谁知道得比我更清楚?数千年前,我们都是从发光墙来的。当时,那儿的天气相当凉爽,正适合上流人士的生活。但是现在,天气是这样热,再加上这些有翅膀的东西飞上飞下,把什么东西都吃了,连女士们的打猎也被它们捣乱掉了。”
“当时那些人远远在一公里之外看见你,就会避开的。现在,不管你出去觅食,还是离开这块礁石,就有撞见这些人的危险……我说到哪儿了?”
“唉,乖乖,我们的日子完全没落了,除掉姓氏之外,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我是家族里最后剩下的一个了。年轻时,我和我一个朋友一同来到这块礁石上定居,为的不要再撞见那些低等动物。”
“以前,我们是个大家族,所有北方的岛屿都被我们布满了。但是人类拼命射我们,敲我们的脑袋,取我们的蛋。说来也许你不相信,他们说沿拉布拉多海岸,那些水手常常在礁石上放一条木板架在他们叫做船的东西上面,就这样把我们成百成百地赶上船。把我们一堆堆全摔进船舱,然后大约就把我们吃掉,那些可恶的家伙!”
“哦,但是……我又讲到哪儿了?最后,我们的家族几乎全军覆没了,只有海鸦岛上面还有一些。”
“即使在那里,我们也不得安宁。有一天,那时我还是个小姑娘。山突然摇动起来,海水沸腾起来,天昏地暗,空气里充满浓烟和灰尘,那座大海鸦岛一下就陷进海里。那些海燕和海雀飞走了。但是我们骄傲得不屑这样做。有些跌得粉身碎骨,有些淹死了。幸存的逃到爱尔地,后来海雀告诉我,它们现在也全都死掉了。”
“原先紧靠大海鸦岛的地方又升起一座大海鸦岛来,不过地势低平,住在上面很不安全。所以,我孤零零一个在这儿了。”
这就是大海鸦的故事,听来虽然离奇,但每个字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