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把汤姆取了出来。
“它还有眼睛呢!”他喊道,“怎么,一定是个乌贼辈!真是不平常的事!”
“不,我不是!”汤姆鼓足嗓音叫。他不愿意人家用坏名字来称呼他。
“这是个水孩子!”艾莉叫。当然,这话是对的。
“胡说,乖乖!”老教授说,猛然转过身去。
无法否认,这是一个水孩子,但是他一分钟之前说过没有,所以怎么下台呢?
当然,他会把汤姆放在一只木桶里带回家。他不会把他放在酒精浸起来,当然不会。他会让他活着,宠爱他,因为他是个好心肠的老人,而且会写一本书叙述汤姆,而且给他起很长很长的名字。前半截是关于汤姆,后半截全是表明他自己,因为现在生物学家全逼得非用长名字不可。短名字都被他们用光了。他们要把一种动物分为9类,哪有那许多名字给他们用呢?
但是,他跟艾莉怎样交代呢!他不是刚说过,没有水孩子吗?
在很久以前,有个哲人说过:“要给予孩子最大的尊重。”就是说,大人们不能做孩子们的坏榜样,更不应该在孩子们面前做坏事。
这对于那些爱咬文嚼字的大叔们来说是个很好的忠告。但是,那些大叔们有个坏习惯,因为他们那里流行一个说法,那就是:因为孩子们都像总统一样伟大,所以他们可以不尊重别人。这也许有它的理由,也许这样也不错。
不过,另一些大叔们却反对他们的观点,并且提出了指正。这些大叔们不是很伟大的学者,也没有跟哪个伟大学者学过,他们只是单纯地对这句话进行思考,可以说他们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比那些咬文嚼字的大叔们更巧妙地、断章取义地、主观地、胡乱地、颠倒地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他们解释为:必须尊敬、看重孩子们,所以,即使知道自己犯了错,也不能在孩子面前承认,那样会使孩子对你的信任程度降低。
现在,如果老教授对艾莉说:“是的,亲爱的,是一个水孩子啊!它是新奇的东西。这说明我对自然界的神奇知道得太少了。尽管40年来辛苦地工作,还是知道得太少了。我刚才对你说没有水孩子这样东西,但是你瞧,这里就来了一个!证明我多么愚笨啊!”
我想,老教授如果这样说,小艾莉一定会更加佩服他,更加敬重他,更加爱他。
但是,老教授不这样想。他犹豫了一下。他很想拥有汤姆,然而又恨不得自己没有捉到汤姆。终于,他巴不得能摆脱它。
于是,他转过身去,因为无可奈何,就用指头捣了汤姆一下,随口说,“亲爱的,你一定是晚上梦见水孩子了,所以满脑子里全是水孩子。”
这时,汤姆吓得厉害,简直极度恐惧,所以不管人叫他海参或者乌贼,都一声不响。他的小脑子里面一直有一种顽固的想法,认为自己只要被人类捉着,就一定也要被人穿上衣服,把他又变作一个肮脏、乌黑的扫烟囱的孩子。
但是,当老教授捅他一下时,他实在忍受不住了。他愤怒地狂叫起来,像一只老鼠逼到墙角时那样,勇敢地反扑过来,把老教授的指头咬出了血。
“啊!呀!呀!”老教授叫出来。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除掉汤姆的借口,所以他就把汤姆扔在海藻里。汤姆潜进水里,一下子就没影儿了。
“它真的是个水孩子呀!我听见他说话了!”小艾莉喊到,“唉,它跑了!”她立刻跳下礁石,想在汤姆溜到海里之前抓住他。
太晚了!更糟的是,她跳下礁石时滑了一跤,跌下6米远,头撞上一块尖石头,就躺着一动不动。
老教授把她抱起来,千方百计想唤醒她,哭喊她,因为他是很爱她的,可就是唤不醒她。于是,老教授只好把她托在臂上,抱到她的保姆那里去,一起回家去。
艾莉被人放在**,一动不动地躺着,有时候醒来一下,嘴里还喊着水孩子。但是谁也不懂得她是什么意思。老教授懂得也不肯说,因为他不好意思说。
一个礼拜后,在一个月色迷人的夜晚,那些仙女从窗子里飞进来,给艾莉带来一双美丽的翅膀。艾莉一见就忍不住把翅膀戴在了身上。她和她们飞出窗子,飞过陆地,飞进云彩。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和踪影。
你们知道吗?本来不会有人发现水孩子的,但是,只有博物学家们来采集标本的时候,才可能发现水孩子。而他们会因为害怕推翻自己的学说,就一定会把水孩子放回水中,然后装出一副不承认水孩子的样子。但是,总有一天这个谎言会被戳穿,会有个吓人的老妖婆出来揉搓教授全身的骨头,折磨他的身体,盘旋在他的头脑里,惩罚他。
如果那样,教授怎么办才好呢?他得遵从西英格兰人的说法去做,这像写在书上一样明白。也就是说,教授也要像老妖婆那样想。不久,其他的博物学者也会遭殃,这事如果登在《泰晤士报》上,一定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教授当时可真吃了苦头。他也因此改正了自己以前的行为举止,这也应该归功于那老妖婆,而这老妖婆却并不接受不诚实的人的谢意。据说中国皇帝的御医就是这样。
那个老妖婆捉了教授之后干了什么呢?由于教授把放在眼前的真实的东西说成是不存在的。所以,这次那个老妖婆钻进了教授的脑袋,捉住了谎言,查出了教授的谎话:虽然自己看见了事实,但却声称世上没有水孩子。老妖婆这次就把比水孩子可怕得多的东西塞入教授的脑袋,迫使他相信有独角兽、喷火龙、预言怪兽、蛇怪、怪蜥、骛头生翼的狮子、不死鸟、罗克怪鸟、狗头人身怪、双头犬等。
谁都不会相信存在着这些怪物。所以,用这些怪物来恐吓教授,让他惊慌、怒吼、迷惘、并不断受折磨。总之,要不断地提醒他。医生们说,这位斯普路斯教授将有3个月左右神志不清。医生说的可是真话。
因此,全国的医生都来对教授的病进行会诊。但是,因为聚集了很多最优秀的医生,所以他们只有进行争论。最后,大家终于做出了共同的诊断书,书的前半部分用的是差劲的拉丁语,一部分用的是更差劲的希腊话,剩下的部分也许是稍加学习才能读懂的英语。也就是说,这是纯粹医生式的文章。我们看看开头吧!
“鉴于此著名教授之病症之现状,吾人于详诊检查之后,获草拟调查诊断之殊荣。据对教授的脑指部门之肠系细胞组织之上下混合解剖得知,此症称为奔普斯提尔哈岑氏青色小囊。属纯粹混合四边式,二律背反之病理性质……”
但是怎样医治呢?这个问题就连请医生的乔恩太太也不知道。乔恩太太实在受不了这篇冗长又难懂的文章了,她逃命似的跑回卧室,那些语句和措词简直会把人折磨死。“大蟒蛇确实可怕,但如果跟这篇文章相比,即使是像岩石般强壮的蟒蛇也不足为惧。”乔恩太太无可奈何地说。
“真是些没用的家伙!”她问保姆,“教授的病究竟怎么样?”
“教授只是有些神志不清。”老保姆回答,“他一定是忘了上帝的告诫了。”
“医生们也这么说就好了。可他们为什么不这样说呢?”
那时候,天空、海洋、岩石、山谷都在大声回**着“是那么回事”的声音,但医生们却没有听见。
所以,乔恩太太只好求助于乔恩先生,请他在《泰晤士报》上刊登一篇题为《目前财政大臣应对冗文课税》的文章:“对于拼接多于3次的词语应课以轻税,这些词就像老鼠一样毫无益处,必须像消灭老鼠一样加以严厉取缔。对于‘非正统的信仰’、‘自发性’、‘心灵论’、‘伪事实论’等拼接多于4次的词要课以重税。对于5次以上的词要课以超出其支付能力的重税。”
“并且,与之相当的重税还适用于连接3个以上词的复合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