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在他耳朵里打雷,那些苍蝇见到他手上脸上没有煤灰的地方就吮吸,这样一来,终于使他难受得苏醒过来。他歪歪倒倒走去,爬过一座矮墙,由一条小路走到村舍的门口。
那是一座整洁而精致的小村舍,园子四周都是水松围起来的篱笆,修剪得很齐整。园子里面也种有水松,剪成孔雀、长喇叭、茶壶和各种怪模怪样的东西。敞开的门内传来一片青蛙的嘈杂叫声,表明他们知道明天比今天还要热。青蛙怎么会知道的,我可不知道,你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汤姆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门上的铁线莲和蔷薇都长遍了,他向门里窥望,心里挺害怕。
他发现,屋子里面坐着一个非常和蔼的老婆婆,她坐在空壁炉旁边,壁炉里放一盆香草。她穿着一条红裙子,和一件凸纹的短衫,戴一顶干净的白帽子,上面遮一条黑绸巾,在下巴上扣好。在
她身边,有一只老得不能再老的猫。对面两条长凳上坐着10来个衣服整洁、脸色红润、长得胖乎乎的孩子,在那里学字母,“叽叽呱呱”地吵成一片。
这是一座多么迷人的村舍呀!地上铺着清洁发亮的石板,墙上挂着古怪的旧画,一口古老的木碗柜,里面放满了雪白的白蜡酒坛子,屋角有一座鹧鸪钟。汤姆才一出现,那只鹧鸪立刻叫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它看见汤姆害怕,而是现在恰巧11时。
孩子们看见汤姆又脏又黑的样子,全都吓坏了。女孩子吓得哭起来,男孩子哈哈大笑,都很不礼貌地向他指手画脚。但是汤姆太疲倦了,一点儿也不在意。
“你是谁,你要什么?”老婆婆叫道,“一个扫烟囱的!走,走,我这里不许扫烟囱的脏孩子进来。”
“水……”可怜的汤姆说,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你要水?河里多着呢!”她尖声说。
“但是我实在走不动了,我又饿又渴,人都快死了。”说完这话,汤姆就倒在门口台阶上,头抵着柱子。
老婆婆透过眼镜把汤姆看了几分钟,然后说:“他病了,孩子总归是孩子,一个扫烟囱的孩子也是孩子呀!”
“水。”汤姆说。
“天啊!”老婆婆说了这一声,就放下眼镜,起身走到汤姆面前。“喝水对你身体不好,我给你牛奶喝。”她站起身走到隔壁房间,拿了一杯牛奶和一块面包过来。
汤姆一口气把牛奶喝了个精光,然后抬起头望望,恢复了一些力气。
“你是从哪儿来的?”老婆婆问。
“从那边沼泽地来的。”汤姆说,朝远处的天边指了指。
“从哈特荷佛来吗?翻过卢斯威特岩?你能保证你不是说谎吗?”
“我为什么要说谎呢?”汤姆说,他把头靠在柱子上。
“但是,那你怎么上得去呢?”
“我从哈特荷佛府来的,”汤姆这时又疲倦又没有指望,简直没有心思编出一套话来,也来不及编,就三言两语把事实经过说了出来。
“上帝保佑你!那么,你没偷什么东西吗?”
“没有。”
“上帝保佑你!我相信你没偷。怎么,上帝因为这孩子是清白无罪的,所以指引他!出了爵爷府,走过哈特荷佛泽,又翻过卢斯威特岩!如果不是上帝指引他,哪儿听说过这种事情呢?太骇人听闻了!你为什么不吃面包?”
“我不想吃。”
“面包挺好呀!是我亲手做的。”
“我不想吃。”汤姆说着,就把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接着问,“今天是星期天吗?”
“不是,为什么应当是星期天呢?”
“我听见教堂的钟声敲得像星期天的一样。”
“上帝保佑你!这孩子病了。赶快跟我来,我找个地方给你休息一下。如果你稍微干净一点,看在上帝的面上,我就把你放在我自己的**了……你上这里来。”
但是汤姆打算站起来时,感到很艰难,人又疲倦又发晕,只好由她扶起来,领着走。她把汤姆带到一所草棚里,扶他睡在一堆松软的干草和一条旧毯子上,叫他睡一觉,这样,兴许可以恢复精神。过一个钟点等放了学,她再过来看他。
说完,她重又进屋子里去了,她以为汤姆很快就会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