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首辅求见。”
张居正的到来,在李琼的意料之中。
这位在最后关头,选择为京城百万生民打开城门的老臣,代表着整个大周的文官集团,来向新的主人,表示臣服。
李琼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墓碑前,甚至没有转身。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淡淡开口。
“张首辅,你可知,此地是何处?”
张居正看着李琼的背影,看着那座宏伟的陵寝,再看看不远处那座散发着冲天血气的京观,苍老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李琼的背影,对着那座陵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罪臣张居正,知此地乃武安王之家庙,老帅安息之所。”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罪臣?”
李琼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张居正的身上。
那目光,没有胜利者的审视与压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何罪之有?”
张居正闻言,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新主对他的第一次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而沉重。
“罪臣食周之禄,未能匡君于正道,致使社稷倾颓,生灵涂炭,此为失职之罪。”
“城破之际,未能与国同休,反而苟活于世,此为不忠之罪。”
“如今,更厚颜立于新主之前,欲求闻达,此为无耻之罪。”
他每说一罪,便向着李琼,深深一拜。
三拜之后,他已是老泪纵横,长跪不起。
李显扬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佩服。
这老狐狸,以退为进,将所有能被攻讦的罪名,自己先揽了下来,反倒显得坦**。
李琼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都对。”
张居正的心,猛地一沉。
“但你最大的罪,不在于此。”
李琼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最大的罪,是身为百官之首,却眼睁睁看着这天下,从富庶走向崩坏,看着这吏治,从清明走向腐朽。”
“你们读圣贤书,满口仁义道德,却只知固守门户之见,党同伐异,将朝堂,变成你们争权夺利的棋盘。”
“你们眼中的天下,只有世家,只有门阀,何曾有过真正的万民?”
李琼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居正的心上。
让他那张老脸,变得煞白。
这些话,比任何罪名,都更加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