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丰臣家的掘墓人?
在日本的民间风评当中,加藤清正总以刚正勇猛的武将形象出现,因此身为武家的清正对商人之子行长的蔑视被视为顺理成章。但这不过是一般人茶余饭后的闲谈内容而已,尽管史料中有关二人不和的记载不在少数,但是他们之间的矛盾和他们所属派系之间的矛盾密不可分。后世之人会有上述的印象,则是那些怀着“花惟樱树、人必武士”观念的作家妙笔生花的结果。
不过在对待明日谈判的立场上,加藤清正则是出了名的强硬派。他之所以会如此激烈的反对和谈(具体来讲是反对小西一手包办和谈),一方面是出于对武力的迷信,然而更重要的是基于对秀吉的忠诚心。清正认定大明朝廷根本不会理睬秀吉割让朝鲜南方四道的要求,而行长却故意制造和谈顺利的假象,他的欺诈行径自然引起了清正的不满。
庆长元年(1596)九月二日,明朝册封使杨方亨在大坂城正式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然而当秀吉意识到明王朝给予自己的只不过是一个空洞的头衔,自己割占朝鲜南方四道和朝鲜遣世子为质的要求未被理睬后,天下猿不禁大发雷霆:“吾掌握日本,欲王则王,何待髯虏之封。且吾而为王,若王室何?”此句出于赖山阳之《日本外史》,乃秀吉辱骂明使之辞,其与史实虽有出入,然却颇能反映秀吉当时恼羞成怒的心态。当天夜里,秀吉在驱逐明使出境后,立即发布了再征朝鲜的命令。至此,明日之间历时三年的和平谈判宣告破裂,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仍将继续下去。庆长二年正月二十一日,毛利秀元、藤堂高虎、岛津义弘、锅岛直茂、蜂须贺家政、宇喜多秀家、小早川隆景、浅野幸长、福岛正则、加藤清正等诸将率大军十四万余自肥前名护屋第二次出阵朝鲜,史称“庆长之役”。
日军的士气低落,向北推进的速度远远不及“文禄之役”,而他们的残暴却远甚当年。八月十六日,宇喜多秀家率领的日军攻陷了南原城,包括三千辽东明军在内的军民一万余人被日军屠杀殆尽。屠杀过后,日军还将死者的耳、鼻割下送回日本报捷,这便是臭名昭著的“耳冢”与“鼻冢”的来历。然而,南原的胜利不过是日军失败的前奏。九月五日,在明经略杨镐的严令下,提督麻贵分遣解生、杨登山等将于稽山以北的素沙坪设伏大败日军黑田长政、毛利秀元两部,日军的攻势就此终结。
接下来的一年当中,明军和日军围绕南部沿海地区反复争夺。明军的意图是将日军歼灭或者赶下大海,日军则拼死挣扎,寸土不让。在这一系列争夺战当中,加藤清正亲历了从庆长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至庆长三年正月四日的蔚山之战。此战就双方兵力和残酷程度而言,都可算是七年战争之最。清正和浅野父子困守孤城的十天十夜,无疑是其军旅生涯中最严酷的一段日子。按照亲历此役的大河内秀元(守将太田一吉的部下)在《朝鲜记》中所记,当时的蔚山城成了一座人间地狱,每天都有大批军兵因为饥渴倒毙。城中的干涸的蓄水池里堆满了尸体,原本不食畜肉的日军官兵因为饥饿难忍,将城中为数不多的牛马全部吃光。加藤清正在那些日子里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如果毛利秀元和黑田长政的援军晚到一天的话,清正也许真要在蔚山“玉碎”了,然而他终于还是坚持到了解围的那一天。可是,加藤清正在前线的浴血奋战却不能使自己避免被陷害的命运,石田三成的谗言似乎比清正的战功要更有说服力(石田此举应该不是他和清正之间的个人恩怨所致,主要是为了避免清正破坏明日之间的交涉)。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加藤清正的结局恐怕真的比关白秀次好不了多少。
庆长三年(1598)八月十八日,当明日两军在为半岛南端最后几个据点鏖战之际,这场战争的导演--秀吉死了,死前他留下了“勿使我十万兵为海外鬼”的遗言。德川家康和前田利家遵照秀吉的遗嘱,发布了撤军的命令,这场历时七年的侵略战争终于告一段落。这场由丰臣秀吉发动的侵略战争使朝鲜半岛变成了一片废墟,给中日朝三国都带来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它对十七世纪东北亚地区的历史进程的作用是决定性的,许多史学家认为这场战争是导致明朝灭亡的重要原因之一。在日本国内,秀吉的家臣团在战争中分裂为两大水火不容的阵营,他们的力量也已大为衰落了。现在面对实力丝毫未损的德川家康的崛起,丰臣政权的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