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代价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气中浮动。
宋时微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天花板的白炽灯刺得她眯了眯眼,过了几秒才渐渐聚焦。
她看清天花板上的输液管,还有趴在床边抹眼泪的宋母。
“妈……”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醒的虚弱。
宋母抬头,看到女儿醒了,眼泪掉得更凶,立刻凑上前:“微微,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宋时微动了动手指,喉咙干涩得发疼,她张了张嘴,宋母连忙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湿了她的嘴唇。
湿润感缓解了灼痛感,她才缓缓转动眼珠,扫过病房。
单人病房不算小,角落里放着一张空的陪护床,床头柜上摆着没开封的保温桶,时野不在。
她的心沉了沉,轻声问:“阿野呢?”
宋母擦了把眼泪,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他出去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猜,八成是去找那个鹿鸣算账了,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这种委屈。”
宋时微没说话,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里原本有个小小的生命。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上面,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感受不到任何动静,再也没有了之前隐隐的坠胀感。
“我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没了?”她指尖收紧,声音轻得像叹息,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宋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医生说……没保住。”
宋时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那就好。”
宋母眼里满是诧异,随即皱起眉:“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那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妈,你不懂。”宋时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一丝狠厉,“事情都到这一步了,纠结这些没用。”
“话是这样说,但你那样太冒险了。”宋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万一……万一鹿鸣根本不上套呢?万一阿野没及时赶到呢?万一你真的出了意外……你这可是拿命在赌啊!”
“妈,我赌得起。”宋时微的声音很平静,眼神里带着一丝狠厉,“我算准了她会来,去找她之前,就已经吃了药,这个孩子,本就没打算留下,必定保不住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提前给阿野打电话,算好时间让他过去,为的就是让他亲眼看到那一幕。他看到了,就够了。”
宋母看着女儿冷静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寒,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沉默了几秒,她才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可是你知道吗?医生说,你这辈子……可能再也不能怀孕了。”
宋时微睁大眼睛,瞳孔骤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什么?怎么会这样?”
“可能是你吃的那个药药性太大,伤了根本。”宋母的声音里带着惋惜,“加上摔倒的冲击,子宫受损太严重,以后……很难再受孕了。”
宋时微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她确实想过牺牲孩子,却没料到会付出再也不能生育的代价。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她浑身发冷。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嫁给时野,不就是想靠孩子牢牢拴住他吗?
现在孩子没了,连生育的能力也没了,那她之前的牺牲算什么?
一股难以遏制的懊恼涌上心头,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把药的剂量加那么大。
她闭了闭眼,胸口起伏着。
但很快,她又睁开眼,眼底的懊恼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这样也好。”
“你说什么?”宋母愣住了。
“我失去了孩子,又再也不能生育,受了这么大的罪。”宋时微缓缓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而这一切,都要算在鹿鸣头上。”
“这样一来,阿野才会愧疚,才会觉得欠我的,这辈子,他都休想摆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