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祭天极低地念了一句:“颮颮纷纷,矰缴相缠,风毛雨血,洒野蔽天。”
毛雨一脸茫然。
她听不懂,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却是听懂了。她看到少年艳冶的笑,语气放肆而张狂:“谁道阴山行路难。风毛雨血万人欢。松梢露点沾鹰绁,芦叶溪深没马鞍。”
南淮自大难后就内敛了许多,很少有这么张扬的时候,可是很美。
毛雨仍然听不懂,但不妨碍她觉得少年自信的样子很美。当然,她只是纯粹的欣赏。
只见郭祭天闻言朗笑:“看来我今日剩下的那一半功课,是不必教了。”便对毛雨道,“你走罢。”
毛雨一头雾水,迷迷糊糊地离开了。
她虽读书识字,却也只读些女四书。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是没什么才的,当然听不懂郭祭天与南淮的对话。
郭祭天自意识到南淮的聪慧后,除了一开始的诗词歌赋,后来就渐渐教南淮兵法谋略,而南淮学的很好。
今日那前一半的课,是在云中院里,郭祭天问南淮,当今天下局势如何。
南淮眼盲,又困于一方庭院里,无论教什么都是坐井观天,纸上谈兵。若是一般人,恐怕还会给出一个“天下太平,盛世长安”之类的回答。
南淮却道:“乱世将起。”
“何以见得?”
“先生都出山了,天下难道还太平么?”
“仅此而已?”
南淮摇头:“有迹可循。”
“有何迹象?”
“太多,数不过来,懒得想了。”
“……”郭祭天笑道,“既然累了,我推你出去走走。”
局限在某地,不如打破方寸走出去。这也是郭祭天一个委婉的用意。
南淮应允。
颮颮纷纷,矰缴相缠,风毛雨血,洒野蔽天。隐喻的是战争的恐怖景象,那是肉眼可见的未来。
而南淮是在回答,这有何难?既要战,我们便成那个猎人,将敌人变成猎物。战争是对弱者的灾难,对胜者的狂欢。不过是开疆拓土,有何惧?
南淮的回答简直惊艳,所以郭祭天说,他另外一半课不用教了。
因为南淮早已无师自通。
而这样一段隐晦的对话,毛雨自然是听不懂的。
她的名字并不是出于什么风毛雨血,而是她生下来的时候外面下着毛毛细雨。
就这么简单。
一关门,房间内气氛重新冷下来。万珏万钰对视一眼,都扭头冷哼一声。万钰重新钻进被窝,万珏也脱掉鞋子,上床睡觉。
万珏睡外头,万钰睡里头,倒也和谐。
没过一会儿,万钰动了动身子:“你睡外面点儿,挤着我了。”
万珏立刻跟打了胜仗一样:“你先说话了,你是小狗!”
“嘁,幼稚。”万钰一点也没想过答应那个赌约的她也很幼稚,“你睡过去点,你怎么又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