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二钱虫鸣如针织。它们莫非在偷看海劳山道士学刺绣的孙女?
一只蟋蟀说:“兄弟,你怎么不叫了?”
另一只蟋蟀说:“不瞒你说,我本是紫云道长的徒弟,因为白天睡懒觉,师傅罚我做蟋蟀,叫一天一夜。”
“那你还不快叫?”
“我又不是真的蟋蟀,师傅又不在,叫两声得了。”
“陆师弟,你还没听出我的声音来么?我是你师哥,因为晚上不睡觉,师傅罚我做监工。”
二钱虫鸣如针织。一根草叶的影子像窗里的烛芯般摇曳。
这两只蟋蟀,正是七天真人七弟子紫云道人的两个徒弟:齐飞和陆博韬。他们的声音,被躲在地下的林西和秋元安听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你说的苏云有难?”
“七师叔的两个徒弟,偷看掌门孙女刺绣,这要是传出去,难道是小事?”
“你到底要干什么?”
“伸张正义。”
“深更半夜,咱们在苏云闺房边表演英雄救美,你说别人会不会把咱们当成好人?”
当初,林西从西江头砖厂逃出来,遇到秋元安,秋元安对林西的飞翔曾做出过这样的评价:“你怎么会选择这种华而不实的飞翔?如果烟囱口被封上,你怎么办?你为什么不选择麦家的传统方式,变成一棵狗尾巴草,这样就能轻易离开,去任意一个地方。那样,我看不见你,就追不上你。”
繁星满天,秋元安已经带着林西地遁来到苏云闺房屋后。两个人身披海蓝色道袍,站在榕树的影子里。
现在,两个人同时想起了那件事。他们之所以想起那件事,因为井台边,长出了一根狗尾草。
井台边的花丛里,决不应该有这么一棵狗尾草。
这不是一棵普通的狗尾草,这是秋元安地遁术的化身。
林西努力让自己的眼睛瞪得小一点儿,借以掩饰吃惊的样子,并努力让自己不笑出来:“这就是你地遁后的化身?”
星光下,秋元安虽然看不清林西的面容,却知道林西在笑。他拔起这棵狗尾草,把它绕在手指上,有点儿气急败坏:“这是报应!”
“怪不得你地遁时一直偷偷摸摸,故意躲着我们,又不肯跟我们说。原来你地遁时,真的像当初说的那样变成了狗尾巴草。”
“唉!”秋元安叹了口气。
“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麦家的地遁术?有多少人希望自己也能变成一根狗尾草?这件事说出去一点也不丢人。”
“你记着,你发过誓,你如果说出去,就被桃花仙子变成麦子吃掉。”秋元安岔开话题:“还是办正事儿要紧,你到底敢不敢去苏云窗前把那两只蟋蟀赶走?”
“他俩虽然比我们小,但他们先入的门,毕竟是我们的师兄……”
“你平时说话不是振振有词吗?你跟他们讲道理啊。”
“怎么讲?”
“你这个书呆子,真是中看不中用。这两个家伙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你怕什么?看我的!”
“我让伯劳鸟跟你去听。”
“它可别把我吃了!”学艺半年,秋元安道术学有所成,此时派上了用场。他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只蟋蟀,三跳两跳,钻进墙缝,就失去了踪影。
林西放出伯劳鸟去屋顶听。
一阵阵海浪声远远的从山外传来,二钱虫鸣如针织,几不可闻。
林西隐约听到齐飞和陆博韬断断续续的低语:
“又跳上来一只。”
“真想不到,连蟋蟀这种畜牲也知道窗里秀色可餐。”
“难得!难得!”
“坏了,怎么又是个雄的,它又要攻击我们了。”
“陆师弟,这次你来咬死它。”
“不行,这只个头儿太大了。齐师兄,还是你来吧。”
林西暗自好笑,忽听秋元安道:“两位师兄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