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展鹏站在一边,见李文鼎似乎有意回护林西,心想:只怕民间流传的是真,李文鼎真的轼父杀兄,才当上了国王。有林西这个妖人帮他,先王和其余二十九个皇子怎会不死?说起一年前的云州案,林西那时虽然没当上风弛国的宰辅,但两人若在暗中勾结也说不定。八月廿一那天晚上出现在七星山上的,肯定就是林西,说不定就是李文鼎派的。林西收集这么多断腿,是在给李文鼎修炼长生不老药吗?这里面,恐怕有什么阴谋。今日李文鼎要打发走林西,恐怕是因为林西对他已无用处。
靳展鹏心虽这么想,口里却不敢说,含糊应道:“恕小人愚昧,还请皇上明察。”
张依然、张子兵二人依稀听出了些眉目,心里也满是狐疑:齐宗亮言之凿凿,林西难道真是妖怪?但二人想到林西把家财都留给了自己,他们哪管谁对谁错,跪在地上,只管帮林西说话:“陛下别相信这个山贼,皇甫极已死,齐宗亮却还在助纣为虐,请陛下制裁。”
林西、张依然、张子兵与李文鼎现在都留着短发,帽子也掩饰不住。他们来风弛国不足三个月,头发虽长了一些,但与风弛国民相比,完全不同。在靳展鹏看来,这根本就是邪教的发式,这四个人根本就是一伙。张子兵和张依然越是分说,大家越是怀疑。众人心里害怕,无不脸上有异。
忽听长亭外军的士禀报:“太尉魏子矜到。”
林西心里一动,一回头,就看见了戴淑云。戴淑云白衣白裙,肌肤胜雪,眼似秋波,面如秋月,冷艳不可方物,站在人群里宛如仙子下凡。她身边站着未来的公公宰辅卓孟中和夫君卓子才。边上一人,黑衣黑帽,却是林西的管家王鹏。林西之所以临行前才让王鹏把马车送给戴淑云,就是怕惹来麻烦。林西心说: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当先一人年过花甲,白须如瀑,身着朝服,正是风弛国的太尉魏子矜。太尉魏子矜走进亭中,李文鼎赶紧赐坐,之后问道:“老太尉到此,不知有何要事?”
魏子矜手抚银须说:“陛下,老臣今天遇到了一件怪事,不敢自专,听说陛下来此,特来禀告。”
李文鼎正色道:“不知太尉遇到了什么怪事?”
魏子矜说:“是这样,老臣有一宰辅,名叫卓孟中,他未过门的儿媳是戴家村人氏,名叫戴淑云。两月前戴家村被兵匪洗劫一空,只剩下戴淑云一人幸免于难,现在住在风弛城,想来陛下已经知道。”
李文鼎说:“不错,我听林宰辅说过此事,才下令抓捕李网宝等一众匪徒,却被他们叛逃到铃兰国落草为寇。”
魏子矜说:“老臣几天遇到的怪事就是由此而起,那个戴淑云被我带来了,请陛下传她亲自陈述。”
戴淑云走进长亭。李文鼎命她平身,喃喃道:“真想不到,你这民间的美女,直似从女儿国来的。”
林西心说你是国王,这样说话,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吗?他哪儿知道此时李文鼎心里的压力有多大?这个老太尉刚正不阿,此时又提到了戴家村的血案,正好影射到李网宝和林西,明显来者不善。李文鼎如此说话,不过是为了缓解压力而已。
魏子矜说:“戴淑云,你有何冤情,尽管道来,皇帝在此,一定会为你作主。”
戴淑云说:“多谢陛下,多谢太尉。民女今日来此,是为了要告这个混迹于风池城、屠我戴家村的乱臣贼子。”说着她杏眼一瞪,伸手指向林西。
戴淑云话声清若流莺,却听得林西叫苦不迭:果然不出我之所料,戴淑云你目高于顶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何必来趟这里的浑水!
李文鼎见状,皱眉道:“林西曾是风弛国的第一宰辅,怎么成了屠杀戴家村的奸贼?”
戴淑云扑通一声再次跪倒,泪流满面道:“两个月前,李网宝率人血洗我们戴家村,之后连夜放火,把村子烧得片瓦不剩。李网宝等人离去后,我躲在村边哭泣,就遇到了林西。他谎称自己是个书生,遇到了强盗,流落至此。我信以为真,在他的护送下,我来到京城,投奔亲友,本想从此再也不会见到他。后来我听说他不知怎么当上了皇上的宰辅,还以为他才高八斗。
没想到,事隔两月,今天早上,从他府中来了个人,赶来了一辆马车。那个人是林西的管家,他说,林公子已经辞去了宰辅一职,要去出国游历,马车上的东西是他送我的嫁妆。我这个月底就要出嫁,可是我与林西无亲无故,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平白无故送我东西。
哪知我往马车里一看,满车都是金银财宝,看得我眼花缭乱。之中的一个金锅,似乎是我戴家村名医戴尚学煮药用的汤锅。我仔细一看,此物正是戴家村的药锅。再看车上的其他物品,很多都是我们戴家村的,我家值钱的东西几乎都在这辆马车上。但这辆马车上的珠宝,远比我们戴家村被抢的还要多。我们戴家村被抢的财物,应该在李网宝的手里,却如何进了林西的手里?他把这些东西送给我,不知有什么图谋。
我未来的公公是太尉府的宰辅,我连忙派人把他请来。公公看过之后说,这些都是赃物,必须禀告太尉。”
靳展鹏听罢,无意中侧目看了李文鼎一眼。
李文鼎本来正襟危坐,现在已靠在椅背上。
魏子矜在一旁道:“陛下,那车珠宝现在就在戴淑云家里。这既然是李网宝火烧戴家村的赃物,老臣便已命人看守。我把原林宰辅府邸的管家王鹏也带来了,能不能传他作证?”
李文鼎无奈道:“传!”
王鹏走进长亭,跪在地上。李文鼎问道:“王鹏,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王鹏原本是李文鼎的家人,他顺口叫了声殿下,连忙改口道:“陛下恕罪,奴才这样叫惯了,一时改不了口。这马车,确实是林宰辅临行前吩咐我送过去的。”
李文鼎看了看林西,心说:这下证据齐全,看你还怎么说?他转向魏子矜说道:“太尉,这些李网宝抢夺来的财宝,怎么会在林西手里?不知他如何夺回了赃物?”他话里话外,对林西还是有回护之意。
魏子矜不动声色,说:“陛下,这个林西只怕是和李网宝一伙的。老臣刚才还从王鹏口中得知了另一件事,林西只怕不是一般的人。”
李文鼎奇道:“这是何故?”
“林西身怀异术,这是王鹏亲眼所见。”
李文鼎盯着王鹏,说:“是吗?”
王鹏答道:“太尉大人问我在府里遇没遇到过怪事时,奴才想起来:在八月廿一那天夜里,快要天亮的时候,我早上起来,似乎看见一个黑影从窗户飞进了林宰辅的房里。那个黑影似乎穿着夜行衣,只露出头脸,在月光下,依稀有些像是宰辅大人。之后我曾上前查看,但房中门窗都关得很好。我本来以为自己起得太早看错了,直到太尉大人问起,才觉着古怪,就说了出来。”
林西心道:我从七星山回来时,从天上往府里看了半天也没看见人,这王鹏跟哪儿猫着来着?!
众目睽睽下,李文鼎面向林西说:“这下可接上齐宗亮的话茬了。林西,你说你不是妖怪,看来你有必要再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