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极的脑袋桃花竞艳,身子萎顿倒地。
御林军把李文鼎、林西、张依然等人护在长亭里面。只听得长亭外一片混乱,一片风弛国长矛纷纷坠地的声音。
西北官军见国王威风八面,举手之间已把皇甫极击杀,被皇帝的雄风振慑,全部弃械投降。
林西偷偷看了看张依然和张子兵,见他二人也正看着自己。林西心说:你们俩个人,当年在砖厂欺负李文鼎,胆子真是不小。幸好那时李文鼎忍辱负重,脾气改了许多,要不就凭你们俩的身子骨,也来个金瓜击顶,非砸瘪了不可。现在李文鼎当上了国王,似乎又恢复了当年的暴戾秉性。而且,他居然深藏不漏。真是伴君如伴虎!他现在喜怒无常,你们还不如跟我一起离开,要是贪恋荣华,弄不好会搭上两条小命。不对,张子兵、张依然和自己都是李文鼎落难时的见证,又知道这么多李文鼎的秘密,李文鼎不会杀人灭口吧?
艳阳高照,早晨的寒意尚未散尽。长亭内外,已打扫干净。地上没有一滴血,仿佛地上从未有过一具尸体。林西惊魂未定,裹紧袖子,坐在长亭里风弛国国王身边。
李文鼎向林西淡然道:“你刚才听没听清楚黄埔极给我罗列的罪状?”
林西脸孔发白说:“那些说辞,他说起来琅琅上口,好像常挂在嘴边。难道他要造反?!”
“不错,我今天之所以杀他,就是因为他要造反。所以你不要担心,我并不是暴君,更不会滥杀无辜。”李文鼎微笑道:“黄埔极一退向西北守军阵前,那些将士就弯弓搭箭,显然早有安排。他早已有不臣之心,他说我的什么奢靡腐化,残忍暴虐,荼毒四海,不行君道,自甘堕落,昏庸失政,还不是最严重的。在他的讨伐檄文里,我的第一条罪名是轼父杀兄,忤逆不道。”
“这怎么可能?!先王和众皇子明明是因为妖道犯上作乱被害死的。”
“不错,当初的所有皇子都是妖道变成先王后设下的幌子。因皇子过多,他怕漏出马脚,就以平叛战死的办法除去了一部分。后来,妖道被神仙除去,神仙又变出了另一个先王。那个先王也依照妖道的方法,以平叛战死为名,除去了剩余的幌子,只留下了我的替身,并传位于“我”,之后“先王”就因病去世。”李文鼎摇了摇头:“你我心里自然清楚,别人却不知道。你想,二十九个皇子还有先王,在一年之内先后辞世,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民间早有传闻,一切与我有关。这也怪不得他们。唉,那些暗中反对我的势力,我一从西江头回来就发现了。”
林西叹道:“妖道流毒千里,贻害无穷啊!”
李文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本来,我父王有三十个皇子,分管风弛国各地,江山稳固。可是,现在只剩下我,孤立无援,李家的权利不得不分散给外姓。早在朝廷颁布公田令平叛时,风驰国各方的势力就已经开始壮大。他们早就有了不臣之心,别说现在有了借口,就算是没有,又怎么编排不出?其实,檄文里还有一条,是奸佞当道。”
“奸佞当道?”林西心道:自己做了两个月宰辅,收受各种礼物,来者不拒,只怕也要算个奸臣。不好,我知道风驰国这么多事,李文鼎正好乘机干掉我。
李文鼎点头微笑,看着林西说:“在这条罪名里,只怕你的嫌疑最大。今天皇甫极来这里给你送行,其实就是来抓你这个奸臣的。”
“他不是来道别的?!”林西摸了下额头,发现这次自己并没冒汗。
“我封你为我的宰辅,没赐你金银,你这两个月来收了贺礼无数,我怎么会不知道?风弛国国库空虚,大臣家里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自古兵匪一家,像李网宝那样烧杀抢掠的事,在百姓揭竿而起时难道发生的少了?你别害怕,我给你官职,你收受礼物,正合我意,就当是我送给你的。”
“多谢皇上厚爱!”林西本来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候飞走,现在既然成了奉旨受贿,绷紧的神经便松弛了下来。
李文鼎温和说:“不妨事。今天我如果晚来一步,只怕你会命丧在这个老匹夫之手。可是说也奇怪,要抓你这么个文弱的宰辅,皇甫极何必亲自前来,还带了这么多兵马?”
林西心说:别说是三千骑兵,就是万里联营我也飞的过去。
李文鼎向亭外招了招手说:“林西,你辞去宰辅一职,我已经给你找好了接班人。你的府邸,我也打算送给他住。你可别怪我没跟你打招呼。我这给你们引见引见。”
亭外人丛中,走出四个人。其中的三个,是两个御林军押着一个西北军士。另一个四十上下,脸上清瘦,留着山羊胡子,文质彬彬,弓腰弯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皇甫极毅勇将军府的宰辅靳展鹏。
靳展鹏依然是那幅随时要给人作揖的模样。他行礼时,似乎是膝盖还未着地,头便已在地上咚咚有声。
这下林西全明白了,原来靳展鹏早已投靠了李文鼎,早已把皇甫极要造反的事向李文鼎和盘托出。
林西抱拳说:“恭喜靳兄弃暗投明,升任皇家宰辅。”
“同喜。”靳展鹏还礼,却不敢多说。
李文鼎问:“靳宰辅请起。”
“恭贺陛下除去这个勾结金人、密谋造反的罪魁祸首皇甫极。”
“就是这个人吗?”
靳展鹏指着跪在地上的西北守军,向李文鼎禀报道:“陛下,这个人就是李网宝的手下齐宗亮。他在戴家村案件之后做了山贼。前天夜里,他来到了皇甫极的大营。我在营帐边,听到他说,李网宝奉皇甫极之命去拦劫铃兰国押运的粮草,我还隐约听见他提到了林宰辅的名字。后来,我听皇甫极说,他今天要来捉拿林宰辅。请陛下明察。”
林西疑惑不解:金洲国在边境屯兵,似乎是要攻打风弛国。李网宝是皇甫极旧将,他们居然还藕断丝连。而这个山贼,怎么会提到自己?对于自己这么个奸臣,皇甫极随便派些人来把自己杀了,之后写进讨伐檄文也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劲?自己有这么重要吗,难道……
齐宗亮身上穿着风弛国西北守军军装,跪在地上,缩成一团。
李文鼎手指林西,奇道:“齐宗亮,你说说看,要拿林宰辅,皇甫极何必亲自前来,还带了这么多兵马?他到底有什么图谋?”
那山贼跪在地上,一直低着头,现在转过脸来,看清林西,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右腿膝盖,张着大嘴,惊叫道:“拜火教的妖怪……就是他!”这山贼体似筛糠,居然是被林西吓的。
秋风扫过十里长亭,林西心道:这个山贼应该是既见过紫电宫门人,又在七星山山顶听见了自己和李网宝的对话。可是,他怎么会认为自己是个妖怪?
大家都看向齐宗亮,以为这个人疯了。
靳展鹏闻言,对山贼说:“一派胡言!这明明是风弛国的林宰辅。”
李文鼎笑道:“齐宗亮,你说来听听,我们风弛国的宰辅,怎么变成了什么拜火教的妖怪?”
齐宗亮跪在地上,右腿膝盖抖个不停,牙齿打颤说:“回皇上,小的不敢胡说。八月廿一夜,这妖怪不仅在七星山顶杀死了李网宝,割下了他的右腿,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