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字靠的是手感,不是笔法。他说以前用毛笔写合同,写完还要用家里煤炭熏干。”
“那你厂里以后还跟他合作吗?”
“只要我厂在,他一直是股东。”
陆臻点点头。
她又坐了一会儿,手里的动作不停,嘴里嘟囔着每行的配比和打样注意点。陆臻听不太懂,但他知道这些数据,是她一笔笔砸钱、跑市场换来的。
突然,她肚子“咕”地响了一下。
陆臻回头看她一眼,“不够吃?”
“还真没吃饱。”
“我给你煮点挂面,锅还热。”
宋清没拒绝,靠椅背上眯了一会儿。等再睁眼时,面已经煮好了,碗边还放了个煎蛋。
她接过碗,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后悔娶我?”
“后悔。”陆臻慢悠悠地说,“后悔晚了几年,不然你这厂名字该叫‘清臻线’,我也能沾个创始人头衔。”
“你别想抢我一半股份。”
“股份我不抢,我就想让你别再这么辛苦。”
宋清没吭声,低头吃面。
办公室的灯光是旧的,黄中带白,打在她指缝上,还能看见残留的红油印泥。今天她盖章时候太着急,手都红了半边。
“吃完我陪你去仓口。”陆臻说。
“你不用上班?”
“我最近调岗,反正你厂后勤也能用上我。”
“你不是你爸公司的技术总监?”
“我不是清织线的人,但我娶了个清织线的老板娘。”
宋清笑了,放下碗。
“你厂这锅粥,还有。”陆臻走进厨房,“我早上没关火。”
“留着吧。”她轻声说,“等晚上回来还能喝。”
“你今晚还回来?”
“嗯,回来。”
“那我去买点你爸爱吃的腐竹,明天让他来厂里一起吃。”
“行,他现在跟我关系好,不管别人说啥,他说我做厂是对的。”
宋清站起身,把厨房门拉上,灯光透出一圈昏黄。
外头天已经微微亮,厂房门口传来老李推车的声音。整个车间在慢慢苏醒。
她站在窗口,看着冒着热气的锅炉,低声说了一句:“这厂我还要撑十年。”
“你只要撑,我就一直做饭。”陆臻在背后说。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