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厂是开了,饭是有了。
大家嘴上不服,可规矩一个个守得比谁都死。
她明白了——
不是他们心服了,是他们知道:
锅,真不是他们的。
当天晚上,刘秀英翻着厂里账本,掰着指头算:
外头卖火的钱到账了,厂里自产的饭也开了。
清章这个规矩,厂外有人掏钱用,厂里人不敢不守。
宋清这锅,她真是给扣住了。
刘秀英坐在那儿,突然开口:“宋总。”
“嗯?”
“你还记得你厂刚开那年吗?”
“记得。”
“那时候厂没规矩,没章,谁愿意干就干,愿意跑就跑,锅你也没看着。”
“后来锅丢了。”
“所以你才……立规矩?”
“锅丢过一次,就不会再丢第二次。”
“你是认死锅了?”
“不是锅,是规矩。”
刘秀英没再说话。
她知道宋清认的是锅。
可她突然明白了——
在宋清心里,锅就是规矩。
谁守规矩,谁就是在她锅里吃饭。
不守规矩?
那锅盖扣下来,饿死你。
厂里帐刚算完,宋清没多留,往家赶。一路上风大,她也没缩脖子,就那么直着走。
到家推开门,一股米饭味扑过来,可屋里安静得跟没人一样。
桌上那碗饭是剩的,米都结成了疙瘩。
她妈就坐在桌边,扒拉着饭,一口一口,慢得跟嚼纸似的。
宋清站门口没吭声,鞋也没换,瞧着桌上那口凉饭,过了好一会才问:“咋不做新的?”
她妈没抬头:“有剩饭,热了热。”
宋清没接话,把门口的外套往椅子上一搭,走进厨房,把锅盖掀了。
锅底黑一圈,汤糊了。是前天晚上的。
她没骂人,也没埋怨,把那锅汤倒了,锅刷了干净,添水上锅,自己开始烧火。
火苗噗噗地蹿起来,屋里才像个人过日子的地方。
她一边烧火,一边手里往米桶里抓米。屋里静得过分,只有水声和柴火噼啪响。
烧着烧着,背后传来她妈声音。
“厂里……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