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手里那张单子没翻动,她只说了一句:“她当年要我滚出去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
“我知道。”
“她说我吃了林家的粥,要还的。”
“清清,她那时候是真糊涂。”
“我现在真清醒。”
林海叹了口气:“那……你回京南了先回家,别去医院也行,我跟你妈守着。”
“行,我有锅。”
“你妈做了你爱吃的蒸鸡蛋。”
“让她吃点,我晚点回。”
“你还去厂?”
“我得先看线到没到,再去一趟食堂。”
“你都当老板了,还天天下灶?”
“我锅没人替。”
“那你要不哪天抽空,带你妈一起回老宅走走?”
“看再说。”
她挂了电话,把手边的单子收进旧档袋,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
她其实不是不记得林老太太年轻时候那股狠劲——她妈生完她,病了一个月都下不了炕,林老太太跑到灶口,把那锅坐月子粥直接掀翻,说是“生女儿不值”。
她妈后来就是那时候伤了身,再也没生过。
宋清懂,这些事就算老太太现在哭、求、烧纸,全给跪下,她也不可能忘。
她不是要讨债,她是知道那锅糊了,不能再捞回头。
她现在有自己的灶、有自己的锅、有自己的厂。
姓林还是姓宋,根本不重要。
她只在乎她炖出来的那碗饭,谁敢掺水。
列车回到京南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宋清下车没叫人接,自己打了个面的回了家。
钥匙一拧开,屋里没人,灯亮着,饭桌上罩着个饭菜罩。
她走过去掀开,一碗蒸鸡蛋,一碟炒苦瓜,还有一小盘葱油豆腐。
桌角压着一张纸条,是林夫人写的。
【清清,爸说你晚回来,我就先走了。鸡蛋别凉了,锅里还有粥。】
她没动碗筷,先去厨房,把锅掀开,果然是一锅没放盐的香米粥,米开花了,锅边还有些黏。
她撇了撇嘴:“我妈还是不肯用大火。”
但她没抱怨,把粥盛了两碗,自己坐下一口口吃完。
吃完后,她去阳台晾了那双旧布鞋,又进了书房,把那几份外贸订单样单按合作厂编号整理归档。
忙完后都快十一点了。
她回屋洗了个澡,出来时,陆臻刚好推门进来。
他身上带着出差那边的风尘味,肩头还搭着外套。
“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