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车,迎面就是一股潮味,车站边小贩吆喝得正起劲,穿行的人群里混着外贸口音和本地白话,哪儿哪儿都是生意味。
她手里提着布样册,肩上挎着笔记本,脚下踩的还是厂里那双黑布鞋,走得稳当。
没进旅馆,她就直奔那家定染线厂。
厂子不大,在一条不起眼的窄巷里,门头褪色,门口晒着一溜晾干的染线。
她站了半分钟才进门,前台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着她打量两眼:“你找谁?”
“我找林厂,说是他让寄样来清织线的。”
女人一愣,扭头喊:“老林,有个北边的女厂找你,说是……清织线?”
“清织线?哪个清?”
“清清楚楚那个清。”
里面出来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见到她直接笑了:“你就是宋清?”
“是我。”
“哎哟,展会上没认着你,这下真人来了。”
“你说的定色样,能给我看看?”
“当然。”
他领着她往后头走,一边笑道:“你要是早点来,我们都能拿你厂当合作模板了,封布那个章,南边这片没人会做。”
“你们那布,线多色杂,我得先过一眼。”
“我知道你要求死,现场你挑。”
染色车间不大,摆着十来盘色带,每盘底下都有编号、成分标、温控记录。
宋清拿起一盘线仔细摸了几下,又用指甲在上头一划。
“你这色稳定性一般,三泡就掉光。”
“这是测试线,真正订单线我得调配。”
“我厂不能收临期线,也不能收掺混的。”
“行,你看得住锅,我不敢糊你。”
两人一来一回讲得全是行话。
林厂最后说:“我这边可以给你优先供货,但得签月保单。”
“我要先走一批回厂试验,稳定了再签。”
“那你住哪?我让人送样过去。”
“我还没订旅社。”
“我们厂对面那家还干净。”
宋清点头:“那行,我明天来取样。”
她出门那会儿,天快黑了,走到厂门口拐角处,看见一家卖炖汤的摊子,炉子上架着四口砂锅,一锅鸡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站着看了几秒,掏了两块钱:“来碗鸡汤,半碗米饭。”
老板是个老头,手脚麻利地盛好,递给她:“姑娘第一次来?”
“嗯。”
“你不像南边人。”
“我北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