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妈没劝,只拍拍她肩膀:“你要真想让她服你,就别往锅里掺水。”
林姿听不懂,低头拿着汤勺搅了两下那碗白粥。
下午四点,岭南展会闭馆。
宋清把所有布头封好,贴条码、装箱、打包。
她亲自把箱子抬上快递车,交待了三遍对方运回路线,又拍照登记了单号。
等宋清收拾完后,天都黑了。
她在场馆后门坐了一会儿,拿出随身的茶缸子,喝了两口凉水。
身边有个做纸伞展位的阿姨过来搭话:“你这人,从头到尾一个人没歇过?”
“歇不了。”
“你这厂,是你自己开的?”
“村妇干的厂,不靠谁。”
“家里不管你?”
“我管他们就不错了。”
“那你男人呢?”
“在家看锅。”
“你去炖了?”
“他炖不过我。”
那阿姨笑出声:“这口气,我爱听。”
宋清把水喝完,站起身:“回去还得干活。”
“你住哪?”
“我睡展箱旁边。”
“也不怕冷?”
“不冷,我锅没凉。”
说完,她就抬脚走了。
这一夜,她窝在展箱后头,铺了块旧布,拿文件袋当枕头,身子一侧就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梦里林老太太站在老宅灶台边,烧着她妈给她留下的那口铁锅。
锅底糊了,老太太还不许她倒,说:“糊了也得吃完。”
宋清在梦里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头就走。
她一走,那锅哐一声塌了,里面的粥流了一地,全是黑的。
她没回头。
天亮的时候,第一缕光照到她脸上。
她睁开眼,拢了拢身上的布料,从展箱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看那张粘在箱上的单子——
【清织线岭南参展样衣·封布人:宋清】
她拍了拍那张单子,低声说了句:“这锅,我炖得起。”
岭南展馆的展期还有一天。
宋清本来想最后一天下午走,结果市里工商局那边临时通知,说她这次被评为“优秀基层女厂长代表”,还要她留场,等个颁奖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