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合上账本,闭了一会儿眼,把桌子那头的红章重新塞回盒子里。她心里清楚,老太太今天这一来,不是来“买布”,是来递感情。
她要真想认亲,直接说一句“我是你奶奶”就行了。可她不敢。
因为她知道,这厂不是认一认就能进的地方。
不是进个门,就是一家人。
这厂是拿脚走出来的,是从被人说“工具人”那天一路踩到“老板娘”站出来的。
她不敢开口,是怕一开口,把自己的位置也矮了。
宋清嘴角抽了下,把文件夹收进抽屉,起身去后仓。
今天下午还有一单外贸样衣,要走复线布打板。她的亲自盯一眼。
中午十一点半,陆臻打电话过来,说:“中午回来吃饭。”
宋清一边扒布料一边说:“我厂里有吃的。”
“你不是说吃咸口压火?”
“我早就压下去了。”
“我蒸了红糖年糕,锅还热。”
宋清愣了一下,“你怎么做那个?”
“你上周说一句‘小时候吃过’,我听见了。”
“我没说我爱吃。”
“你没说你不爱吃。”
宋清没回话。
“回来一趟,哪怕吃两口。”他声音不紧不慢,“那锅等着你。”
宋清看了看那批布的封线位置,转头说:“我三点半前回来。”
“好,我锅三点不熄火。”
她挂了电话,转头吩咐:“这批样衣仓单打清楚,我回家一趟,回来再看封线。”
刘秀英点头:“您是要回家吃饭?”
宋清没搭话,转身走了。
厂门口老何还在那儿站着,看见她背影快步出门,小声嘀咕一句:“她真是……不肯认人,也肯吃饭。”
老何没说错,她是不认,但她愿意吃。
因为锅还热。
因为那人没说其他,只说饭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