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不到,门岗打电话进来,说外面有辆三轮送布车要进厂,单子写的是“广南南口布行”,来送之前定好的那批辅助里布。
“我没下这单。”宋清当时刚从南缝车间出来,左手还拿着一条刚剪完边的样布。
“但合同上写了我们厂名。”门岗说,“上头签的还是你名字。”
宋清当场转头,脚底一蹬,把那条布往样布夹里一塞,“我去看看。”
三号仓卸货台口,那辆三轮车就停在那儿,铁框已经锈透了,一块块漆片掉在地上,挂着一张送货单,是用铅笔写的。司机是个年轻小伙,穿着一身灰蓝工作服,见她过来愣了一下,想开口打招呼。
“别废话。”宋清一眼扫过去,“你把单给我。”
司机赶紧递过来:“宋总,真是你们厂定的,南口那边布行直接让我送,说是你们上周电话订的……”
“我订的是缝纫辅助布,不是这批。”宋清拿过那张送货单,看了两眼,把布一抬,直接拉开一卷。
布还热着,是刚从染厂出来的,但一展开,她手指一摸,皱眉,“这不是我们清织布标准,线密度差两成,布面油浆没吸干。”
“你看这手感。”她两只手一揉,布边软得像塑料袋,“这种布你敢拿来贴衣里?我敢收?”
司机慌了:“这……我就送货的。”
“你这车谁叫的你不知道?”
“说是厂里下的……具体我真不清楚,我就看单跑活。”
“哪间布行?”
“南口布行……昌泰那边接单的,说我们这边老客户……”
宋清冷笑了一声,“昌泰?”
“上周刚举报我布封得紧,这周送这种烂布进我仓?”
她把布卷朝后一甩,“这车别进厂。”
“把门口那牌子看清楚了。”
“清织厂,不收偷送货。”
“这不是我厂订的单,也不是我厂拉的合同。”
“是别人假借我厂名头,想把一车脏布塞进来,再看我认不认。”
她说完就转头往办公室走,边走边喊刘秀英:“你马上去查厂外公开备案合同,看谁在外头签了‘清织线’名义的采购合约。”
“还有,叫老于查一下库里近一周送货记录,凡是没有盖过我们清织封章的纸条,一律不给进。”
“车先扣下来,咱厂门外贴个牌子——‘送货请带合同原件,挂名无效’。”
刚进办公室,她把那份送货单“啪”一声甩在桌上,抽出一本空白记录册,“从今天开始,所有来布,必须贴合约单、实物照、封线章,三证对上,才能卸货。”
“谁敢挂‘清织’的名投机倒把——我让他一进我厂门就出名。”
刘秀英正要转身出门,宋清又喊住她:“你等等。”
“你顺路去门岗,把那个送货的司机带过来。”
“他要是真的送错,我放他走。”
“但要是知道这布从哪来的——我得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