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宋清回到厂。
她身上还带着东源仓库的线味,手上拎着一摞新的出货单,一进门就吩咐:“库管那边排线重做,清织布头统一贴标,再打一次防伪。”
“不是你上午才贴过吗?”刘秀英都吓了一跳。
“上午那批是装港口的。”宋清把纸放在桌上,“现在这批是打申达脸的。”
“他们从后门插我单,我从前门拦他道。我一车砸下去,看看谁先破产。”
“咱就不打嘴仗,打成本战。”
晚上十点,清织线重新安排了发货窗口,一台台车从三号口排队走出去,贴着清织字样的大字,纸箱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上面还多了一行标语:
「实货不讲关系」
仓库小工站在门口笑了:“宋总这招狠,连纸箱都开始怼人了。”
宋清背着手站在后面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冷冷地来了一句:“不敢怼就别干了。”
风又大了点。
南线这一仗,她没翻车。
但她知道,接下去那帮人不会收手。
她也不会。
清晨七点半,宋清刚到厂门口,门卫老何神神叨叨地招了招手:“宋总,你等等。”
“什么事?”
“你……你还是自己看吧。”老何从小岗亭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浸过边角的A4纸,摊在手心。
纸张皱成一团,摊开一看,上头一行红粗字:
【清织线疑似独占布料封线渠道,内部通融是否涉嫌行业垄断?】
下面还贴了张照片,是他们厂出货时的实景图,货箱上的“实货不讲关系”六个大字被圈了个红框。
角落处还标了个匿名名号:广南纺协观察者。
宋清手一顿,站在台阶上没动。风吹得厂区布帘子呼啦啦地响,前台刚来的实习生还在边上擦玻璃,听见那句“垄断”,刷地停下了动作。
“谁贴的?”她把那张纸攥成团,随手塞进裤兜,“哪儿贴的?”
“是今早五点半,有人偷偷贴在三号库的后门口。”老何小声说,“我们工人进厂时看到,吓了一跳,赶紧撕了。”
“你把监控调出来,我要看人。”宋清甩了下外套,“厂区里能贴纸进来的,不是内鬼就是绕了门岗。”
“是。”
刘秀英这时候也到了,脸色不太好:“宋总,我刚进停车位也看到了,有几份复印件被丢在厂后围栏外,意思就是有人想传个风。”
宋清抬了抬下巴:“带我去看看。”
三号库后围墙靠近一条旧河道,平常没什么人走。现在堆着几张吹皱的A4纸,散落着两份热转印的喷墨小单页,边角还压了个小砖头,防止风吹跑。
宋清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已经有点湿,但字还是清晰的:
【如果一个小厂能封掉一个大厂的布源,那还是自由市场吗?】
“这话倒像是装自己是消费者。”她冷笑一声,站起来,“我们这‘小厂’抢不过他们的时候,他们咋不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