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未变,依旧淡如流水。
楚怀安皱眉看他半晌,终是伸手接过。
将札子一页页翻到最后,墨印清晰,署名分明。
老将军长长呼了口气,指尖轻抖:“你……早已算好。”
柳闲静静看着他,目色里透着几分不遮掩的冷意:“我若先去殿,陛下必问兵册。”
“若答未完,便是失职。”
“若答已完,陛下又要疑我欲自专。与其任人拿捏,不如先病一场。叫他们先乱。”
屋里烛火微晃,映得他那双眼淡得像是漠不关心。
楚怀安半晌无言,忽地一声低笑:“好,好。”
“老夫多年未见,有人把这承乾殿,当做棋局。你——到底是皇子。”
柳闲垂眸,指尖缓缓摩挲袖口那点血痕:“我若不如此,三郡,怎还在?”
“将军,你该清楚。太傅、太保、尚书台三院,半数望风而动。”
“若我让出一分软弱,三卫兵符,今夜就能被人分了去。”
楚怀安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浮起复杂。
他走到近前,低声:“殿下。此战,若需定远先行,老夫愿当先锋。”
柳闲抬眼。雪声正落在檐下,“沙沙”如针。
他缓缓抬手,覆在老将军肩头,声音极轻:“楚老。北平三营,定远三卫,镇北两营,先按昨夜兵册编列。”
“先不动。敌人若真敢先行一步,我自有应对。”
楚怀安皱眉:“若不先下手?”
柳闲唇角挑起一丝冷意:“那便先稳。”
“北平驻军,暂驻封山口。定远驻军,守昌平隘口。镇北抽五千轻骑,暗巡西岭。”
“此局——先以静制动。再谋破局。”
他语气不高,却透着一种极笃定的从容。
楚怀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地缓缓点头。“老夫信你。你若真死——”
“老夫便陪你,一起死。”
柳闲抬眸看他,半晌,竟也笑了。“多谢。”
“但我不打算死。死了,这些老鼠,可都活得太快活。”
天将暮。殿中,火光透出檐下积雪,映得半面檐琉璃一片暖金。
楚怀安出东宫时,面色比先前平静。
段晨在廊下候着,低声问:“将军可安心?”
老将军看他一眼,声音低哑:“若这天下,真有一人撑得住。”
“就是他。再不必议。”
说罢,他转身大步而去。雪落在他肩上,他也不再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