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不需要我们来定义
黎州靠在栏杆上,没看他,只是问。
苏袖轻轻嗯了一声,捻起一朵早被遗忘的花,那是某种灵植种子异化后的花骨朵,如今正在人类逻辑回归后,缓慢凋谢。
“从小我就知道我不算是完整的人,”他嗓子沙哑,轻声道,“百鬼寄身,有多少是我自己,其实我也分不清了。”
他抬头看着天,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已经完全剥去了熵写痕迹,却仍留下伤疤,“但这世界,终于不用靠我来稳定了。”
黎州没说话,他知道,这句稳定,不是随口说说,而是那晚在神座后,苏袖将百鬼本源送入碑基时,心口那一声裂响,将他咒根折了半根。他已经不再能调鬼入身,也无法再续任任何御鬼者职务。
“你去哪?”
“南疆,听说涂山还活着。”
“那只狐狸?”
“嗯,千年狐妖,极其貌美。”
黎州扯了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却没拦。
“你活着。”苏袖转过头看他,“这已经够了。”
三天后,黎州亲手送走苏袖,送他上那趟没人知道终点在哪的高铁。同一天,方子期也消失了。
他没留下一句话,甚至没通知灵异局,唯一留下的,是在尸语城南部的那口旧鬼井旁,一个写着他名字的空符纸。那张纸上,没有血,没有笔迹,只有一道用咒火灼烧出来的裂痕,像是他用自己的身份,封了某种鬼门的余影。
秦书音在井口前待了整整一夜,她没哭,只是将自己的鬼音线悄悄埋在了纸下面。
“他赎罪的方式,不需要我们来定义。”她这么说。
黎州最后一次出现在局里,是在咒图备案室。
他将咒笔封入了一枚黑木匣中,那匣子是陆千秋留下的,表面刻着一行他亲手写的旧话——“记忆不是为了回头,是为了有人能继续往前走。”
黎州拿着那盒子,走到黎灯面前。
小孩坐在局南的资料层翻着早年御鬼者残存的旧册子,听见脚步才抬起头。那双眼还是像以前那样干净,却更沉稳了些。
“给你。”黎州将匣子递过去。
黎灯有些愣,眼中浮出不解,“哥,你还写吗?”
“不写了。”他揉了揉弟弟的头,眼神温柔得像某种即将消失的火,“这东西以后归你,咒笔、咒图、咒语,未来的世界,不该再靠我们这些旧人撑着。”
“那我写什么?”
黎州笑了,没回答。他转身离开,只留下身后一句轻飘飘的声音,在楼道回**。“写你看到的,别写别人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