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国站在他身后,目光也落在那块坐标上,过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头轻轻一拧。
“等下。”
他声音很低,但带着一种略微发干的迟疑,像是过于久远的某段记忆被什么抽出来了。
“这个地方……”
他抬起手,在黎州的手机上指了指那条沿线,“我记得,我以前办案子的时候……就在这附近待过一阵。”
黎州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办案’?”
“嗯。”李正国点点头,那张正气凛然的脸此刻也多了几分凝重,“那时候我还在市局刑侦组,跟着师父跑基层,刚调到东二片区,也就是现在这块望京东带三公里以内的范围。”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眉头拧得更紧了。
“京腾货运……当时我们没直接进过,但我记得,那一带有几个案子是靠近它的——”
“包括一个。”
他说到这里,忽然语气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不舒服的事,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有一年冬天。”他说,“大概是11月末,我们接到通报,说有个拾荒老人在那附近的高架桥下冻死了,算是意外死亡,正常来讲不归我们,但因为他背的袋子里翻出了一本账本,账本里记着一长串人名,像是收账用的,还有日期。”
“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些名字,查了之后,有十几个——都在我们系统里挂了‘已死亡’或者‘失踪未归’。”
苏夏屏住呼吸,脱口问:“你们……追了吗?”
“追了。”李正国点点头,语气却沉下来,“但追不动。”
“所有线索,最后全断在一条线上——京腾货运。”
“我们的人进去查过,但那时候它还在运营,算是半国营体制下的物流转运站,有牌照、有资质,连保安都是内聘退伍兵,表面看什么都没问题。”
“可你只要靠近它,那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就来了。就像有个庞然大物趴在那里,看你一眼都懒得动,但你每靠近一步,它心跳就大一分。”
“那种感觉我忘不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着黎州:“我那会儿,真的很想查清楚它。可查到一半,就被调走了。”
“说是工作轮岗,但我知道,就是有人按下去了。”
“上头的意思是:不要动。”
“有些东西,该看不见就得装看不见。”
说到这里,李正国沉默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那会儿,我还年轻,还不信邪,闹过一回。”
他苦笑了一声,“我师父病得很突然,走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苏夏眼睛睁大了:“你是说……”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动的手。”李正国摇了摇头,“可那件事以后,我就再也没提过‘京腾’这两个字。”
“这地方……”
他说着,声音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从那年起,就彻底变成了我们口里说的‘死地’。”
“你进去查,就会出事。”
“我们身边的几位队友,有一个进过三次,之后整个人精神就不对了;还有一个办完案回来的第二周,突然辞职,连文件都没交,直接跑了,谁都找不到。”
没人再说话。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早就被遗忘,却从未真正离开的东西。
过了几秒,黎州才开口,他声音很低,却带着种冷静得过头的清晰感:
“所以这个地方……从来就不是正常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