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个愿望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席小然抵达华沙时,整座城市正笼罩在蒙蒙细雨中。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音乐厅门口,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忙碌的工作人员——明天就是决赛日,林雨晴的号码牌被贴在第七个出场位置。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父发来的消息:「小晴今早练琴时手抖得厉害,现在在酒店休息。医生说只是过度紧张,但我担心。。。」
席小然立刻调转方向。酒店大堂里,他遇到了正在踱步的林父。男人西装皱巴巴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
“叔叔。”席小然轻声唤道,“我来了。”
林父如释重负地抓住他的手臂:“她在3207房间。。。从中午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浴室里。。。”
房门虚掩着,席小然轻轻推开。浴室传来细微的水声,而**散落着几张乐谱——是《雨滴前奏曲》的曲谱,边角已经被揉皱又展平多次。
“雨晴?”他敲了敲浴室门,“是我。”
水声停了。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林雨晴苍白的脸。她的眼睛红肿,右手无意识地抓着左手手腕——那个旧伤的位置。
“我弹不好。”她的声音嘶哑,“刚才练习时。。。右手小指突然没知觉了。。。”
席小然轻轻拉过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他想起背包里的东西,立刻翻出一个小盒子:“我妈寄来的药膏,对肌肉疲劳特别有效。”
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席小然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紧绷的手指上。林雨晴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颤抖,像受惊的小鸟。
“知道吗?”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昨天查了天气预报,明天是晴天。”
林雨晴抬起泪眼:“可是《雨滴》需要雨天的情绪。。。”
“那就想象。”席小然用沾着药膏的指尖在她手背上画了个音符,“想象你现在站在肖邦故居的窗前,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而你。。。”
“而我刚收到第一封情书。”林雨晴突然接话,嘴角微微上扬,“妈妈总说。。。肖邦写这首曲子时,心里装着一个女孩。”
夜色渐深时,林父带着热牛奶回来,看见女儿终于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曲谱。席小然轻轻抽出纸张,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你也去休息吧。”林父拍拍他的肩,“明天。。。会是个好日子。”
决赛当天,阳光果然如约而至。席小然和林父坐在观众席中央,看着一位位选手登台。当主持人报出林雨晴的名字时,席小然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舞台上的林雨晴穿着墨绿色长裙——和选拔赛时同一件,但做了细微改动。她在钢琴前静立片刻,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看见他们时微微点头。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席小然屏住了呼吸。这不是技巧最完美的演奏,却充满惊人的生命力。林雨晴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那道旧伤在激烈段落时若隐若现,但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在某个本应忧伤的转折处,她加入了微妙的变奏——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曲终时,掌声持续了很久。评委席上,白发苍苍的肖邦研究专家摘下眼镜擦拭,对身旁同事感叹:“这位中国姑娘。。。把雨滴弹成了彩虹。”
颁奖仪式上,林雨晴捧着亚军奖杯,用结结巴巴的波兰语说了句“谢谢”。回到后台,她第一时间把奖牌挂在了林父脖子上:“给妈妈的。”男人红着眼眶,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拍照。
庆祝宴会上,主办方宣布了一个意外消息——获奖者将受邀在肖邦故居举办小型演奏会。林雨晴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的吗?”她小声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席小然在桌下握住她颤抖的手:“你准备好了。”
演奏会定在三天后。这期间,林雨晴几乎长在了琴房里。席小然则负责照顾她和林父的饮食起居,顺便恶补波兰语导游词。
“你说。。。”练习间隙,林雨晴突然问,“妈妈会听到吗?”
席小然正在整理乐谱,闻言抬头:“一定会。说不定。。。”他指指窗外掠过的麻雀,“正通过这些小信使传达呢。”
演奏会当天,肖邦故居挤满了游客。林雨晴选择了一首不太知名的夜曲作为开场——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的曲子。当她的手指落在那些古老的琴键上时,阳光透过十九世纪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