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才这么拼命做研究。。。”她轻声说,“是想完成他未竟的事业吗?”
席燧惊讶于她的敏锐。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埋藏多年的心结,此刻却在这个雨声潺潺的夜晚,对着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女孩,有了倾诉的冲动。
“他最后的研究课题。。。是关于神经退行性疾病的分子机制。”席燧的声音有些哑,“我选择分子生物学,确实是想。。。”
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办公室,刹那间席燧看见阮雨晴眼中闪烁的泪光。雷声接踵而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你做到了。”阮雨晴紧紧握着他的手,“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席燧喉结滚动,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如此渴望听到这句话。多年来,母亲的期望、同行的评价、学术界的认可,都比不上此刻这个女孩简单的一句肯定。
雨声中,他们静静站立,手与手相握,仿佛两个在暴风雨中互相扶持的旅人。
不知过了多久,席燧轻声说:“雨小了,我送你回去。”
校园里的路灯在雨后的雾气中晕开朦胧的光晕。他们共撑一把黑伞,走过积水的石板路。阮雨晴的工作室就在学校东门外的文创园区,步行只要十五分钟。
夜色中的文创园区安静得出奇,只有几间工作室还亮着灯。阮雨晴的工作室是一栋老式红砖房改造的,门口挂着“雨晴陶艺”的木牌,被雨水洗刷得发亮。
“要进来喝杯茶吗?”阮雨晴在门口转身问道,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雨珠,“我收藏了一些不错的白茶。”
席燧本该婉拒,但湿冷的空气和方才的情绪波动让他点了点头:“好。”
工作室比想象中宽敞,前半部分是展示区,陈列着各式陶瓷作品;后半部分则是工作区,拉坯机、釉料架、电窑一应俱全。整个空间弥漫着陶土特有的earthy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茶香。
阮雨晴熟练地烧水泡茶,席燧则被展示架上的一组新作品吸引。那是一系列受细胞结构启发的陶艺品,其中一个形似神经元突触的作品尤为精致,釉色呈现出奇妙的渐变效果。
“这是。。。我们的项目灵感?”他小心地拿起那个作品。
阮雨晴端着茶盘走过来:“嗯,第一版试验品。釉料还是不够理想,我想做出那种荧光显微镜下的效果。。。”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席燧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谢谢你。”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真诚,“不只是为了项目。”
阮雨晴的瞳孔在工作室温暖的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白茶蒸腾的香气和雨后泥土的芬芳。
就在这暧昧的一刻,席燧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母亲”二字,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接吧。”阮雨晴后退半步,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席燧走到窗边接电话,窗外雨后的梧桐树滴落着残留的雨水,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透着不悦:“燧燧,你今天怎么没告诉我那个女孩的事?”
席燧皱眉:“什么女孩?”
“别装傻,实验室那个做陶艺的。我打听过了,她只有专科学历,家里还是单亲。。。”
“妈!”席燧罕见地提高了声音,“请不要调查我的同事。”
挂断电话,他转身发现阮雨晴正专注地整理釉料瓶,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是我母亲。”他走到她身边,“她说了些不恰当的话,我代她道歉。”
阮雨晴摇摇头,强颜欢笑:“没关系,我习惯了。”她指了指自己简单的工作室,“在很多人眼里,我就是个没正经工作的手艺人。”
席燧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听着,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你的作品。。。”他指了指那组细胞结构陶艺,“比大多数博士论文都有创造力。”
阮雨晴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含着泪水,又像是反射着星光。窗外的梧桐树停止了滴水,夜色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这一刻,席燧意识到,那道横亘在科学与艺术、理性与感性之间的界限,在这个雨后的夜晚,已经悄然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