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头疼的是取名。明澈翻遍《说文解字》列出五十个备选,最后被姜瀛玉一票否决:“我孙子孙女的名字,得用这个——”她拍在桌上一本泛黄的《解放军画报》,封面是敦煌朝阳下的烽燧。
最终定下的名字刻在了那对子弹壳长命锁上:姐姐叫“席照”,弟弟叫“席燧”,合起来便是大漠晨光中相继燃起的烽火。满周岁抓周时,姐姐抓了把小考古刷,弟弟则死死抱住奶奶的警徽——姜瀛玉当场红了眼眶,转身却对偷吃蛋糕的小玉说:“你当年抓周要是敢选算盘,看我不。。。”
窗外,那株从婚礼带回的沙漠玫瑰又开了。这次是并蒂双花,在夕阳下像两簇跳动的火焰。念清靠在明澈肩头轻声说:“像不像莫高窟壁画里的供养人?一千年后。。。”
“会被我们的曾孙挖出来研究。”明澈接得无比自然,低头亲了亲妻子发顶。身后突然传来“咔嚓”声——小玉举着相机,画面里除了相拥的父母,还有玻璃窗上反射出的身影:姜瀛玉抱着睡着的双胞胎,老爷子正往她肩上披外套。暮色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家子,仿佛给这个瞬间也镀上了千年不朽的釉彩。
席照三岁那年,在姜瀛玉的警徽收藏盒里翻出了个古怪的铜哨。老太太发现时,小丫头已经吹得全院保安集体出勤。“好!肺活量够大!”姜瀛玉非但没生气,反倒翻箱倒柜找出根红绳,把哨子串成项链给孙女戴上,“这是奶奶当年在缉毒队用的。。。”
明澈下班回家看见女儿脖子上晃悠的警哨,手里的青铜器差点摔了:“妈!这上面不会还沾着毒贩的血吧?”
“84消毒液泡过三遍。”老太太正教席燧拆装玩具手枪,头也不抬,“比你那些生锈的青铜剑干净多了。”
席燧五岁时迷上了《三国演义》,整天举着玩具偃月刀追着姐姐比武。某天砍断了姜瀛玉最爱的“敦煌晚霞”,吓得躲进文物仓库。全家人找到他时,小家伙正蜷在汉代陶仓里睡得香甜,怀里还抱着本《兵器图谱》。
“这睡相。。。”念清轻手轻脚把孩子抱出来,“跟你当年在考古现场一个样。”
明澈正要辩解,突然发现陶仓内侧有新鲜刻痕——歪歪扭扭的“席”字旁边,还有个更稚嫩的“燧”字。姜瀛玉举着藤条赶来,看见这“文物破坏现场”竟笑出声:“好小子,比你爸强!你爸三岁时候只会往青铜鼎里尿尿。。。”
“妈!”明澈耳朵瞬间红透。
席照小学入学第一天,书包里除了文具还装着那枚铜哨。放学时班主任哭笑不得地找家长谈话:“这孩子非说教室墙砖是宋代遗存,带着全班拿放大镜找年款。。。”
明澈尴尬赔笑,念清却眼睛一亮:“她没说错,那所学校前身是民国古建所!”当晚夫妻俩就带着女儿去做了建筑测绘,回家发现姜瀛玉正给席燧的膝盖涂碘酒——小家伙模仿关羽“刮骨疗毒”,拿铅笔刀给自己做了个“小手术”。
“老席家的种啊。。。”老太太边包扎边感慨,“当年明澈拆了我三把配枪,明远八岁就敢跟绑匪谈判。。。”
双胞胎十岁生日那天,席砚南神秘兮兮地搬出个樟木箱。掀开红绸那刻,连姜瀛玉都瞪大了眼睛——那是把真正的战国青铜剑,剑格上缠着新编的平安结。
“真家伙?”明澈声音都变了调。
“仿制品。”老爷子眨眨眼,“真品在省博保险柜里。不过。。。”
他示意席照握住剑柄。当小姑娘摆出标准击剑姿势时,剑身突然弹出段全息投影——正是当年婚礼上那面唐代破镜的复原影像,镜中依次闪过全家人的笑脸。
“你爸的纳米材料课题组搞的新玩意。”席砚南摸摸孙女脑袋,“这可比奶奶的子弹壳时髦吧?”
姜瀛玉轻哼一声,却偷偷用手机录下了全程。夜深人静时,老太太把视频发到了老战友群,配文只有七个字:“烽火相传,后继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