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挂在玫瑰花瓣上时,宁晓就被厨房飘来的香气唤醒了。她扶着腰慢慢走到餐厅,看见姜瀛玉正对着砂锅小声嘀咕:“当归再放三克。。。枸杞。。。”
“妈?”宁晓惊讶地看见料理台上摆着七八个药膳包,“您起这么早?”
姜瀛玉手一抖,当归片撒了一地。她耳尖微红:“年纪大了睡不着。”突然又板起脸,“谁准你光脚出来的?明远!”
明远顶着鸡窝头从书房冲出来,手里还抓着财务报表:“怎么了?”待看清状况,立即弯腰给宁晓套上毛绒拖鞋,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席砚南在花园打完太极回来,见状轻咳:“阿玉,你当年怀明远时还。。。”
“闭嘴!”姜瀛玉刀尖指着丈夫,“我那是被你们席家气的!”她转身往砂锅里狠狠舀了勺盐,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捞出来。
宁晓憋笑憋得肚子发颤。宝宝似乎感受到母亲情绪,突然来了个连环踢。她“哎哟”一声,四道身影同时围过来——席砚南的手杖差点戳到明远膝盖,姜瀛玉的翡翠镯子磕在料理台上叮当作响。
午后阳光正好,宁晓窝在沙发里翻育婴杂志。姜瀛玉端着果盘坐到她身边,突然问:“知道为什么当年我反对你们结婚吗?”
宁晓呼吸一滞。这是婆婆第一次主动提起往事。
“不是因为你不好。”姜瀛玉用银叉细致地给苹果去核,“是怕你变成第二个我。”她指尖轻抚过宁晓无名指的婚戒,“席家的女人。。。太苦。”
院外突然传来争执声。透过落地窗,看见席砚南正夺走明远手中的咖啡:“孕妇闻不得咖啡因!”
“爸,这是低因的。。。”
“低因也是因!”
姜瀛玉忽然轻笑出声。她拉过宁晓的手,将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平安扣放在她掌心:“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给你。”
玉扣内侧刻着极小的一行字:“宁为玉碎”。
“这是。。。”
“我原来的姓氏。”姜瀛玉望向窗外斗嘴的父子,“二十五年前被迫改姓时,我发过誓。。。”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宁晓突然明白婆婆这些年所有的倔强从何而来。她轻轻握住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妈,宝宝的小名。。。叫小玉好不好?”
翡翠镯子“叮”地撞在茶几上。姜瀛玉别过脸去,阳光在她眼角折射出细碎的光。
夜深了,明远还在书房处理文件。宁晓端着牛奶进来时,发现他正对着一份地契出神。
“爸今天给我的。”他指着“AS1949”的钢印,“说这是最后的赎罪。”
宁晓凑近看,发现是吉隆坡一块荒地。席砚南在背面写道:“种满玫瑰,祭奠所有来不及开放的生命。”
“其实。。。”明远突然将脸埋进她肩窝,“我十岁那年就知道妈妈身份了。”
宁晓震惊地瞪大眼睛。
“有天夜里看见她对着玉佛哭。”他声音闷闷的,“后来每次她‘出差’,我都偷偷跟踪。。。”
“所以你才总逃课?”
“我得确认她是去谈生意,不是。。。不要我。”成年后的明远第一次露出这种孩子气的表情。宁晓忽然想起姜瀛玉书柜深处那本《育儿日记》,其中一页写着:“明远今天又走丢,找到时在码头哭睡着了。这孩子,怎么总往船上跑?”
她吻了吻丈夫发顶:“明天陪爸妈去趟吉隆坡吧。”
玫瑰园破土动工那天,席砚南执意要亲手种下第一株。他跪在泥土里,颤抖的手怎么也扶不稳花苗。姜瀛玉看不下去,夺过铲子骂:“老东西逞什么能!”
“阿玉。。。”席砚南突然抓住她手腕,“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
“谁跟你约会!”姜瀛玉甩开手,耳根却红了,“那是组织派我监视你!”
宁晓和明远相视一笑。他们都知道,1985年那个春天,年轻的席砚南确实在玫瑰园对女警员姜瀛玉一见钟情——尽管他后来才知道她是卧底。
夕阳西下时,四人站在新立的纪念碑前。碑文很简单:“致所有被时代辜负的爱”。
姜瀛玉突然从包里拿出个旧信封塞给席砚南:“当年离婚协议。。。我没签字。”
晚风掀起纸张,露出背面一行小字:“等玫瑰开了,就回家。”
席砚南的泪砸在二十年前的墨迹上。明远悄悄搂紧宁晓,掌心贴着她隆起的腹部。小玉在妈妈肚子里轻轻踢了一脚,像在说:“我准备好见你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