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缓缓驶来,席砚南笨拙地挤上车——那个曾经能在腐根中灵活穿梭的守护者,如今连抢个座位都显得力不从心。姜瀛玉一直看着,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街角,才回到工作台前。
傍晚时分,天空果然如预报所说开始飘雨。姜瀛玉关上店门,从伞架上取下那把黑伞——伞骨上刻着细密的叶脉纹路,是去年结婚纪念日他亲手制作的。伞面是纯黑色的,但在雨中会隐约显现出两棵纠缠的树的图案,一棵墨黑,一棵翠绿。
花店离钟表店不远,步行大约十五分钟。雨中的街道安静而朦胧,路灯的光晕在水洼中摇曳。姜瀛玉不紧不慢地走着,享受着这份宁静。路过一家甜品店时,他停下来买了两块栗子蛋糕——席砚南最近特别喜欢吃这个。
花店已经打烊,但灯还亮着。透过雨帘,姜瀛玉看见席砚南蹲在屋檐下,正在包扎最后一束玫瑰。他的动作很慢,木质化的右手不太灵活,但他包扎的花束总是格外精致,每一朵花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姜瀛玉撑开伞走过去,伞面微微倾斜,露出他金丝眼镜下的笑容:“回家?”
席砚南抬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看到姜瀛玉,他眼睛一亮:“正好,这束花是给我们的。”他举起那束红白相间的玫瑰,“红色代表你,白色代表我。”
姜瀛玉接过花束,另一只手稳稳地撑着伞。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伞面向席砚南那边倾斜,姜瀛玉的左肩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但他并不在意。
“今天修表顺利吗?”席砚南问道,木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姜瀛玉的手背。
“嗯,老张那块表修好了。”姜瀛玉顿了顿,“明天王太太要来取她母亲的怀表,我晚上可能要加班检查一下。”
席砚南点点头:“那我明天晚点关店,等你一起回家。”
他们住在城郊的一栋老房子里,周围是茂密的树林,远离城市的喧嚣。房子不大,但有一个种满花草的小院子和一个阳光充足的阁楼。席砚南把那里改造成了他的小花房,种满了各种植物——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植物似乎特别喜欢他的木质化手臂,只要他照料,就会长得格外茂盛。
进门后,席砚南把玫瑰插在餐桌上的花瓶里,然后去厨房准备晚餐。姜瀛玉则上楼换下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经过卧室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墙上那幅古怪的画上——两棵纠缠的树,一棵墨黑,一棵翠绿。画框是他亲手做的,木材来自他们曾经战斗过的那片森林。
晚餐很简单,但很美味。席砚南的厨艺在这半年里进步神速,虽然木质化的右手让切菜变得困难,但他总能想出各种办法克服。饭后,他们一起洗碗,姜瀛玉负责冲洗,席砚南负责擦干——尽管他常常因为右手不够灵活而摔碎碗碟,但姜瀛玉从不责备他,只是默默地收拾碎片,然后换用不易碎的餐具。
“今天隔壁的小明来花店了,”席砚南突然说道,一边用毛巾擦拭盘子,“他问我为什么手上会长花。”
姜瀛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是特殊的纹身。”席砚南笑了,黑色枝条上的小白花随着他的笑声轻轻颤动,“他信了,还问我能不能给他也纹一个。”
姜瀛玉也忍不住笑了,左眼因为情绪波动而分泌出透明**。席砚南立刻注意到了,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润:“别担心,我没告诉他真相。”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栗子蛋糕,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老电影,但谁都没有认真看。席砚南的头靠在姜瀛玉肩上,木质化的右手轻轻握着姜瀛玉的手。那些细小的白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与茶几上玫瑰的芬芳混合在一起,充满了整个房间。
“明天。。。”姜瀛玉刚开口,突然停住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机械表停了下来——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现象,医生说这与翡翠晶体留下的后遗症有关。
席砚南立刻坐直身体,转身抱住姜瀛玉,木质化的右手轻轻覆上他的左眼。黑暗中,两个破碎的灵魂安静下来,像两片愈合的叶子,在无人知晓处悄悄生长。
“睡吧,”席砚南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姜瀛玉点点头,闭上眼睛。窗外,雨声渐歇,月光透过云层,照在卧室墙上的那幅画上——两棵纠缠的树,一棵墨黑,一棵翠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仿佛随时会从画框中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