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点声,她看过来了……”
姜南溪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几个月的劳改生活磨平了她的棱角,也教会了她沉默的力量。
大队部里,新任支书杜明远,老支书的侄子公事公办地给她办了手续:“根据安排,你到养猪场劳动,住原先的知青点,现在那里就你一个人。”
“谢谢杜支书。”姜南溪轻声说,目光扫过墙上“农业学大寨”的褪色标语,恍如隔世。
走出大队部,姜南溪往养猪场走。
她所在的养猪场在村西头,和席父所在的不一样,她的这个是全村最脏最累的养猪场。
姜南溪清理猪圈时,几个路过的半大孩子朝她扔石子。
“破鞋!劳改犯!”孩子们嬉笑着跑开。
姜南溪抹去脸上的泥点,继续挥动铁锹。
傍晚收工时,她的旧伤疼得厉害,却还是坚持着去井边打水。
井台边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妇女们一见她来,立刻作鸟兽散。
只有张秀兰迟疑了一下,递过来一个粗瓷碗:“喝、喝口水吧……”
姜南溪刚要接过,周春梅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拉走张秀兰:“你傻啊?沾上这种人,以后还想不想在村里做人了?”
张秀兰羞愧地低下头,跟着周春梅快步离开。
瓷碗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第二天一早,姜南溪被一阵急促的哨声惊醒。
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杜明远正在宣读县里的最新指示。
她站在人群最外围,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县里赵书记亲自给她减的刑……”
“赵书记?不就是那个死了老婆的……”
“嘘——她来了!”
姜南溪假装没听见,目光却与站在前排的林建设相遇。
对方迅速别过脸,但她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劳动间隙,村里的喇叭突然播放起广播,紧接着是县广播站的女声:“……我县破获……有功人员名单如下:康民大队姜南溪同志发现线索并及时举报,表现突出……”
广播声在田间回**,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姜南溪感到无数道目光像钢针一样扎在背上。
“装模作样!”周春梅故意大声说,“谁知道是不是贼喊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