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个孩子围成一圈蹲在树下,铁蛋正用石子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不对不对!”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急得直跺脚,“席老师昨天不是这么算的!”
席砚南愣住了。
他悄悄挪近几步,看见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数字和加减符号,石子排列成整齐的队列,显然是在模拟算盘。
孩子们专注的神情让他心头一热。
这些在田间地头疯跑的野孩子,竟对知识如此渴望。
“应该这样。”他不自觉地开口,拐杖点在泥土上画出一道直线。
孩子们吓了一跳,见是他又欢呼起来:“席老师!”
那天直到天黑,席砚南都坐在老槐树下,耐心地教孩子们最简单的竖式计算。
回家时,他的裤管沾满了泥土,心却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怎么这么晚?”姜瀛玉焦急地迎上来,却在看到丈夫发亮的眼睛时怔住了。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是当年他在军校拿到优秀学员时才有过的神采。
席砚南握住妻子的手:“瀛玉,我想教孩子们数学。”
他语速很快,像个急于分享秘密的孩子,“就周末,在我们院子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姜瀛玉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太清楚这个提议意味着什么。
在当下环境中,私自教学是要冒风险的。
但丈夫眼中久违的光芒让她说不出反对的话:“好,我去跟李支书说。”
出乎意料的是,李大山听完后只是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晌才说:“娃们该读书。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姜瀛玉一眼,“别太张扬,就说是劳动之余的文化活动。”
第一个周末,来了五个孩子。
席砚南用烧黑的树枝在平整的石板上写字,姜瀛玉把家里仅有的几张纸裁成小本子,席曼婷则负责维持秩序。
简陋的“教室”里,孩子们瞪大眼睛,跟着“席老师”念“一加一等于二”。
“不对不对!”铁蛋突然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昨天您说一加一等于二,可我家母鸡今天下了两个蛋,明明是一加一等于两!”
满院子爆发出笑声。
席砚南笑得差点拿不稳拐杖,他擦着眼角解释“二”和“两”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