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江令舟低喝一声。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江俊被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抽噎声。
夫妻二人对峙着,像两头受伤的困兽,用言语互相撕咬,却又知道,真正的敌人远在天边。
许久,黎音袅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慢慢走到江令舟面前,拉过他那只因为愤怒而攥紧的拳头,然后,轻轻地,将他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江令舟浑身一僵。
她的腹部平坦依旧,隔着衣料,他只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软。
“你说的对,我们是为了安稳,才放弃一切。”黎音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为了我们,为了俊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也为了……他们。”
江令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有了身孕。”黎音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却带着水光,“大夫说,脉象很奇特,是双生子。”
双生子。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江令舟的脑海里炸开。他所有的怒火、不甘、烦躁,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巨大的空白和随之而来的狂喜与惶恐。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她小腹上的手,那只曾执掌千军万马、染过无数鲜血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要……再做父亲了?而且是两个孩子?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干涩。
“就是上个月,你陪俊儿去放风筝,我总觉得乏力,就请了城里的大夫来看。”黎音袅说,“本想等满了三个月,安稳了再告诉你。”
江令舟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将她,连同她腹中那两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一同紧紧地、紧紧地揽入怀中。
他明白了她所有的恐惧。
如果说,一个江俊,是许鹤鸣牵制他的软肋。那么,再加上两个未出世的孩子,他们一家,就彻底成了那位帝王掌中的玩物,再无任何反抗的余地和可能。
那柄小小的短刃,此刻在江俊手里,显得格外刺眼。那不是羞辱,也不是警告。
那是一种炫耀。
是许鹤鸣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向他炫耀着绝对的掌控权。
江令舟松开黎音袅,走到儿子面前,温柔地从他手里拿过那柄小刀。
“俊儿,这个不好玩。”他轻声说,“爹给你用木头削一把更好的,好不好?”
江俊虽然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江令舟拿着那柄短刃,转身走进了书房。黎音袅跟在后面,看他打开了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
箱子里,放着一些旧物。一枚褪了色的军功章,一张北境的旧地图,还有几封已经泛黄的家书。
他将那柄小小的北宸,轻轻地放在了那些旧物旁边,然后,盖上箱子,落了锁。
做完这一切,他回过身,没有再看那个箱子一眼,只是走到黎音袅面前,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