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陈清河,在看到那封信时,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太子可以推诿,毒蛊可以栽赃,但这封亲笔信,这个突厥王印,是他无论如何也抵赖不掉的死证。
他突然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撑起上半身,死死地盯着黎音袅:“是你……原来是你!黎音袅!你好深的心机!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黎音袅冷漠地回视他:“从你将手伸向北疆军饷的那一刻起。”
“为了给你的父兄报仇?”陈清河笑得更加疯狂,“不!不对!你是为了你的儿子!你想让你的儿子上位!你这个毒妇!”
黎音袅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对着皇帝,再次叩首:“陛下,陈氏一族,勾结外敌,贩卖军情,证据确凿,罪不容诛。恳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皇帝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封信,缓缓地,一寸一寸地,重新卷好。
他看向殿下的江令舟:“江令舟。”
江令舟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在。”
“朕记得,突厥的使团,明日便要离京了。”皇帝的声音平静下来,那种暴怒之后的平静,反而更让人不寒而栗。
“是,陛下。”
“把这封信,给他们送过去。”皇帝将手中的信卷递给内侍,“原样送过去。告诉他们,这是我大楚,给他们的回礼。”
江令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将这封通敌的密函,亲手送还给突厥使团?这已经不是示威,这是在用最羞辱的方式,直接撕毁两国之间最后的和平假象!这是在宣战!
“陛下,三思!”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此举,无异于直接燃起战火啊!”
“战火?”皇帝冷笑一声,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中众人,“战火不是早就燃起来了吗?在北疆,在我大楚将士的尸骨上!朕的子民在流血,朕的江山被人窥伺,你们却要朕三思?”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朕今日若三思,明日,突厥的铁蹄,就要踏碎我大楚的国门!”
他不再理会众臣,视线重新落回陈清河身上。那眼神,再无一丝一毫的温度,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决断。
“陈清河,交给你。”他对江令舟说,“朕要他活着。”
江令舟垂首:“臣,遵旨。”
“活到北疆大捷的那一天。”
皇帝说完,拂袖转身,走向内殿。
帝王拂袖而去的背影,像一座正在远离的冰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冻结。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方才还喧嚣不已的朝堂,此刻落针可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恐惧。
江令舟挥了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陈清河。
铁甲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这寂静中尤为突兀。
“不……”陈清河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他被拖行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绝望地看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内殿门后的明黄身影。
他看到了丹陛之下,面无人色的皇后,看到了那个缩在角落里,浑身筛糠的太子。
他的妹妹,他的外甥。
他最后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