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舟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两人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重新融入了殿外的夜色。
御书房的烛火,被殿外灌入的夜风吹得几欲熄灭。
死寂被一道踉跄的身影打破。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寿康宫的血腥气。
“陛、陛下!出事了!寿康宫出大事了!”他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慧婷公主……慧婷公主她……薨了!殿前侍卫与陈将军带来的人马打起来了,血流成河啊!”
许鹤鸣端坐不动,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报信的太监,而是将视线投向了重新回到殿内的黎音袅与江令舟。
“好一出‘将军谋逆,公主惨死’。”他复述着黎音袅之前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戏已经开场,现在不是评价演技的时候。”黎音袅的声音没有起伏,“陈清河埋在宫里的棋子,该动了。”
“动?”许鹤鸣重复着这个字,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那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了帝王的城府。
轰——
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龙案。奏折、笔墨、玉器,悉数砸在金砖上,狼藉一片。那厚重的案几翻倒的巨响,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鸣。
“传朕旨意!”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带着嗜血的决绝,“禁军统领何在!即刻率五百羽林卫,软禁东宫!任何人不得出入!”
太监被吓得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许鹤鸣的视线转向江令舟,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烛火里,亮得骇人。“江令舟,你持朕金牌,带御林军即刻查封国舅府。陈清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旨!”
锵。江令舟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映出皇帝铁青的脸。
他正要领命,黎音袅却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力道不大,却让江令舟的动作停滞了。
“不可。”
许鹤鸣的怒火转向她:“怎么,演完了戏,现在要教朕如何治国了?”
“陈清河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其心腹更是爪牙锋利。国舅府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个堡垒。”黎音袅松开江令舟,转向皇帝,“他豢养死士,府中必有机关暗道。御林军这样去,是送死。”
“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许鹤鸣的声音嘶哑,“等着他集结党羽,提兵闯宫吗?!”
他的话音未落,殿外,一阵细密而沉重的甲叶摩擦声由远及近。那声音整齐划一,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不是禁军统领,也不是御林军。
江令舟的脸色变了,他一个箭步护在黎音袅和皇帝身前,压低了声音:“是内三营的人……不对,是禁军副统领李茂的人。”
李茂,陈清河最忠心的一条狗。
殿门外,一个恭敬却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臣,禁军副统领李茂,听闻宫中有刺客作乱,惊扰圣驾,特率部前来护驾!”
“护驾?”许鹤鸣笑了,那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他看着紧闭的殿门,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门板,看到外面那一张张“忠心耿耿”的脸。
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缝隙,一线寒光透了进来。那不是月光,是刀刃的反光。数十把出鞘的长刀,已经抵住了门槛,封死了唯一的出路。
李茂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关切:“陛下息怒。为保龙体安康,宫中宵禁,还请陛下与公主殿下暂留殿内,待臣等肃清乱党,再来请罪。”
“乱党?”许鹤鸣反问,“李副统领说的乱党,是何人啊?”
“自然是意图行刺陛下的江令舟,以及……来历不明的妖女。”李茂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谦卑,“陛下乃万金之躯,切不可被奸人蒙蔽。臣等职责所在,不得不行此越俎代庖之事,还望陛下恕罪。”
好一个“越俎代庖”。
这已经不是逼宫,这是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