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愤怒、恐惧、担忧,在此刻都化为一种深切的无力与……钦佩。
他伸手,将她腰间那枚玄甲护心镜的位置扶正,指尖的动作,再没有半分阻拦的意味,只剩下郑重与托付。
“我等你回来。”
黎音袅颔首,转身走向门外。
三更梆子响。
夜色如墨,将军府的重重院落沉浸在死寂中。江令舟扶着黎音袅的腰,助她翻上后院的高墙,自己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随后跟上。
“还撑得住吗?”他低声问,手掌并未离开她的后腰,随时准备提供支撑。
黎音袅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很凉,带着产后未散的虚弱,但那份力道却不容置疑。
两人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风吹过,檐角下悬挂的檐角铁马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
就是这一声。
暗处,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没有半分预兆。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黎音袅。三把弯刀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光,直取她的后心要害。
“小心!”
江令舟暴喝出声,腰间长刀瞬间出鞘。他没有抢攻,而是整个人横移一步,用身体与刀锋铸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黎音袅护得严严实实。
铛!
金属撞击声尖锐刺耳。江令舟只觉一股阴寒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刀风激**,将屋檐上的几片陈年旧瓦都震得粉碎,簌簌落下。
就是这格挡的刹那,他看清了。
对方黑衣的袖口下,露出了一截手腕,上面赫然刺着一尾盘绕的毒蛇。那盘蛇刺青的样式,他曾在南疆战场的卷宗里见过无数次。
“毒蛊门!”江令舟的心直往下沉。
这些为钱财卖命的死士,从不涉入朝堂纷争。陈清河竟能驱使他们?
刺客一击不中,攻势却愈发狠厉。刀光交错成网,招招致命,完全是搏命的打法。他们似乎断定,只要杀了黎音袅,任务便算完成。
黎音袅没有看那场厮杀。在江令舟挡住第一击时,她便矮身向旁侧一滚,瘦弱的身体直接落入墙根下一道用于排水的暗渠。
渠内污浊,但她毫不在意。指尖在湿冷的石壁上迅速摸索,凭着记忆叩响了三长两短的节拍。
咔哒一声轻响,她身下的石板竟缓缓升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架冰冷的铁梯延伸至无尽的黑暗中。
“这是当年为防宫变,工部暗中修建的。”她对着上方缠斗的江令舟喊道,声音因急促的动作而带着喘息,“快!”
一名死士听见声音,立刻分神想朝暗渠扑来。江令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刀势一转,由守转攻,刀锋如电,直接削向那人手腕。
死士惨哼一声,弃刀后撤。另外两人见状,对视一眼,毫不恋战,身形一晃便没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江令舟没有追。他跃入暗渠,反手将升起的石板机关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