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令舟立刻回身扶住她,满眼的关切与紧张,瞬间将方才的剑拔弩张抛之脑后。
陈清河看着这一幕,放下茶杯,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有对江令舟“匹夫之勇”的轻蔑,也有对她“妇人之仁”的嘲弄。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马车停了。
“到了。”江令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布满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曾几何时,这双手是她唯一的依靠。可现在,这双手却要去握一把刺向深渊的利刃。
黎音袅没有去扶他的手。她自己提着裙摆,缓缓走下马车。
眼前这座宅院,是太子“恩赐”的居所。名为保护,实为囚笼。门前的石狮子,在夜色中像两头沉默的凶兽,随时准备将他们吞噬。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去,穿过寂静的庭院。下人们早已远远退下,连风都识趣地停了声。
走到正堂,江令舟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没有再问,只是看着她,眼中翻涌着痛苦、挣扎,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黎音袅迎着他的视线,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她以为她可以忍,可以为了孩子,为了他,咽下所有的苦楚。可当她看到他眼中那份希冀,那份指望她来做出决定的依赖时,她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她怎么能替他选?
选生,是让他背负刺客的骂名,从此活在许贤的股掌之间,再无自由。
选死,是让他坚守一生的忠义,却要她和孩子跟着一起陪葬。
许贤和陈清河,根本没有给他们选择。
“去,或者不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见任何波澜,“我们还有的选吗?”
这不是回答,而是将那个血淋淋的现实,**裸地剖开,摆在两人面前。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内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江令舟独自站在空旷的正堂里,许久未动。他缓缓抬起手,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内室的烛火并未燃尽。
黎音袅再走出来时,身上已换了一件素净的常服,脸上那层因惊惧而起的苍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眼底一片沉寂的青黑。她走到江令舟身边,后者依旧像一尊石雕,维持着那个握拳的姿势。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着。
“吱呀——”
正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夜风裹挟着寒气灌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陈清河信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列甲胄鲜明的东宫卫,他们进来后便分立两侧,将所有退路堵死。这宅院,在这一刻彻底显露出囚笼的本来面目。
陈清河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是那种熟悉的、猫捉老鼠般的笑意。
“看来将军和长公主,对殿下的‘恩赐’还算满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油的锥子,刺入耳膜。
江令舟没有看他,紧握的拳头又收紧了几分,骨节处已是一片骇人的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