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冻土的“咯吱”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黎音袅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她有一种预感,接下来她将听到的,会颠覆之前的一切。
江令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将那个孩子用尽全身力气的嘶吼,复述了出来。
“‘她不是我奶奶!’”
轰的一声。
黎音袅的脑海中,比“苏木”二字炸响时更甚的惊雷滚滚而过。
不是?那个老妇人,不是他的奶奶?
那份所谓的“口供”,那个所谓的“真相”,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孩子是被拐来的,他应该喊的是“她不是我娘”或者“我不认识她”。可他喊的,却是“她不是我奶奶”。这说明,他或许真的有一个奶奶,但绝不是眼前这个。
那么,这个刺杀她的老妇人,究竟是谁?她为什么要冒充那个孩子的奶奶?苏木部族的银簪又作何解释?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入黎音袅的脑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更深、更冷的旋涡。
她看向江令舟,试图从他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震惊。
可是没有。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你早就知道了。”黎音袅说,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属下在您质问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江令舟没有否认。
“那你为何还要用那套说辞来搪塞我?”黎音袅的声音在发颤,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里生出的寒意。
“因为在那个时候,殿下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更多的谜团。”江令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清晰的敌人,远比一个潜藏在暗处的未知鬼魅,更容易应对。”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终于还是补充了一句:“至少,能让您安稳地睡上一觉。”
黎音袅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将脸转向了车窗。
窗外,风雪依旧,天与地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来路,也看不见归途。
江令舟收回视线,垂下了眼帘。
驿站的日子静得像一汪潭水,偶有涟漪,也很快平复。
江令舟推门进来,带入一阵清晨的微寒。他将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新蒸的软糕和一碗温热的羊乳。
黎音袅正倚在窗边,看驿站后院那棵老槐树。几只灰雀在枯枝上跳跃,不知疲倦。
“还在想那件事?”江令舟走到她身后,将一件披风裹在她身上。
黎音袅摇摇头,视线却未从窗外收回。“我只是在想,若我们不是我们,只是寻常的商贾夫妻,行至此地,看到这番景象,或许会觉得安宁。”
“我们很快就能过上那样的日子。”江令舟的话语不是安慰,而是一种陈述。
她没有应声。安宁二字,于他们而言,太过奢侈。
这份奢侈,在午后被彻底打碎。